劉二狗卻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嗓門大了嚇著人家姑娘。
他努力把平時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流氓表情收起來，硬生生擠出一個自認為最慈祥、最和善的微笑。
可惜他左臉上有道刀疤，這一笑，刀疤跟著亂抽。
馬燕芳嚇得把親爹抓得更緊了。
劉二狗渾然不覺，轉過身面對那幾個要退錢的小夥子，立馬換回了一副大佬派頭，拉開腋下的黑皮包，“啪”地抽出一沓大團結。
“吵吵啥？不就是退錢嗎？多大點事兒！”
劉二狗看都沒看，直接數出十張大團結，塞進那幾個退貨的人手裡，“褲子放下，錢拿走，多餘的算爺請你們喝汽水了！趕緊散了，別在這兒影響市容！”
那幾個人拿到錢，都跑了。
劉科長在旁邊看傻了眼：“劉老闆，你這是唱的哪出啊？馬三這批貨可是廢品，你替他退錢？”
“誰說這是廢品了？”
劉二狗彎下腰，抓起麻袋裡的一條死藍喇叭褲抖了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劉科長，這你就外行了吧！這布料，厚實！耐磨！就是版型稍微超前了那麼一點點！”
劉二狗轉過頭，衝著還在發呆的馬三和馬燕芳咧嘴一笑，“老丈……啊呸，老馬叔！你這三百條褲子，多少錢進的？我大發五金勞保店，全包圓了！”
馬三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你……你要買？小兄弟，我跟你說實話，這褲子掉色，還硬，當喇叭褲真賣不出去啊！”
這老頭，到了這時候還挺實在。
劉二狗心裡對這個未來老丈人更滿意了。
“誰說我要當喇叭褲賣了？”
劉二狗一拍大腿，胡謅得有理有據，“我店裡專門給各大國營廠供應勞保用品！我把這大褲腿咔嚓一剪，上半截就是頂好的耐磨工作褲，剪下來的下半截布筒子，正好縫成電焊工戴的勞保袖套！一褲兩用，絕了！”
周圍看熱鬧的大爺大媽一聽，紛紛豎起大拇指：“哎喲，還是這大老闆腦子活泛！”
馬燕芳也聽呆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劉二狗，裡頭全是感激：“這位同志，真的太謝謝你了！可我們不能讓你吃虧，這褲子我們按成本價……不，按五折算給你就行！”
“那哪行！我劉二狗做買賣，講究的就是個童叟無欺！”
劉二狗被姑娘看得骨頭都酥了半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趕緊把黑皮包往馬三懷裡一塞，“老馬叔，這裡頭是一千二百塊錢，你點點！褲子我叫我兄弟過來拉走！”
馬三捧著那厚厚一摞錢，手直哆嗦，差點給劉二狗跪下：“恩人吶！你真是我們爺倆的大救星！”
“客氣啥，以後都是一家人……不是，都是街上做買賣的街坊！”
劉二狗順杆往上爬，湊到馬燕芳跟前，壓低了八度嗓門，夾著嗓子問：“那個……妹子，你在糕點鋪上班啊？巧了不是，我最愛吃你們鋪子的雞蛋糕了，就是每次去都排不上隊。你看啥時候方便，我能去你店裡買兩斤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