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不遠處的康建國跟謝文嬌看的一清二楚。
康建國推了推黑框眼鏡,一臉嚴肅地得出結論:“小姨,劉二狗同志現在的肢體語言非常反常,這是典型的雄性孔雀開屏行為。”
謝文嬌笑得眉眼彎彎:“還算這小子有點眼光,馬三這老頭雖然倔,但家教不錯,閨女是個明事理的好姑娘。”
不過……
謝文嬌看著樓下劉二狗正指揮黃毛把那幾大麻袋“鐵皮喇叭褲”往三輪車上扛,眼珠子微微一轉。
“建國,待會兒二狗把褲子拉回五金店,你去告訴他一聲,別真拿剪子給鉸了。”
建國一愣:“小姨,那死藍的粗布不剪了當袖套,還能幹啥?”
謝文嬌吐掉瓜子皮,神秘一笑:“誰說死藍的粗布就沒救了?馬三不懂水洗工藝,咱們懂啊。這三百條現成的褲子,拉去郊區印染廠的大滾筒里加漂白水和石頭滾上兩個鐘頭,撈出來釘上咱們的銅釦,改一改尺寸,那就是三百條最地道的重磅復古牛仔褲。”
“四塊錢一條收進來的廢品,洗個澡,照樣能賣二十八!”
康建國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著樓下正對著人家姑娘傻笑的劉二狗。
這小子,以為自己在虧本泡妞,殊不知轉手又能跟著小姨大賺一筆!
而在樓下,剛要到馬燕芳上班櫃檯位置的劉二狗,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著馬燕芳推著腳踏車走遠的背影,傻樂著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刀疤問剛趕來的黃毛:“黃毛,你說老子去醫院把這道疤抹點雪花膏,能不能顯得斯文點?像建國哥那樣?”
正吭哧吭哧扛麻袋的黃毛翻了個大白眼:“大哥,你就是把整瓶雪花膏吞進肚子裡,看著也不像。”
這兩天,廣濟街富貴大酒樓門口少了一道風景線。
往常每天雷打不動過來晃悠八百回的劉二狗,居然連續三天沒露面。
孫大炮拎著大鐵勺站在後廚門口,往街面上瞅了好幾眼,滿臉納悶:“奇了怪了,二狗這幾天咋沒來蹭飯?是不是掉茅坑裡了?”
建國開口道:“他沒掉茅坑,他是掉進蜜罐子裡了。準確來說,是掉進了十字街芳齋糕點鋪的麵粉缸裡。”
此時此刻,十字街斜對面的小巷子口。
大太陽曬得老槐樹葉子直打卷。
劉二狗蹲在樹蔭底下的馬路牙子上,整個人造型詭異。
他終於脫下了那身標誌性的花蝴蝶襯衫和掃把大喇叭褲,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
風紀扣卡著喉結,勒得他脖子粗了一圈,臉膛憋得紫紅。
最絕的是他那顆頭,今天沒抹髮蠟,而是學著康建國的樣子,強行用髮卡子別出了一條偏分縫。
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平光黑框眼鏡。
黃毛蹲在他後頭,手裡搖著把破蒲扇,實在沒忍住,小聲嗶嗶:“大哥,你這釦子再不解開,我怕你還沒看上人家姑娘,自己先背過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