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犢子!懂個屁,這叫知識分子的儒雅!”
劉二狗一巴掌拍在黃毛的頭上,眼睛卻連眨都不敢眨,直勾勾地透過平光鏡片,盯著馬路對面的芳齋糕點鋪。
玻璃櫥窗後頭,馬燕芳正穿著白圍裙,扎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麻花辮,低頭給客人包桃酥。
小姑娘動作麻利,牛皮紙在她白淨的小手裡翻飛,三兩下就折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紙包,再用紅麻繩十字一捆,系出個好看的活釦。
客人接過桃酥,馬燕芳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兩個小酒窩在圓臉蛋上若隱若現。
樹蔭底下的劉二狗,當場捂住了自個兒的胸口,倒吸一口涼氣。
“黃毛,快,給老子掐人中!”
劉二狗聲音發飄,眼神迷離,“她剛才是不是衝我笑了?哎呀我的親孃嘞,這姑娘怎麼長得比畫報上的女明星還好看!那小手白得跟剛出籠的奶黃包似的!”
黃毛翻了個大白眼:“大哥,人家那是衝買桃酥的大爺笑呢,隔著一條大馬路,人家壓根沒往咱這疙瘩看!”
“你懂個錘子!”
劉二狗把黑框眼鏡往下拉了拉“越看越好看,咋看咋順眼!你說老子活了二十七年,咋就沒發現省城還藏著這麼個大寶貝呢?”
“既然相中了,那咱直接過去買雞蛋糕唄,蹲這兒曬太陽幹啥?”黃毛撓了撓小腿上的大紅包。
劉二狗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慫色。
“去啥去!前天在百貨大樓,她看老子這道疤,嚇得跟見了狼外婆似的。”
劉二狗摸了摸左臉頰那道兩寸長的刀疤,嘆了口氣,“我這兩天往臉上抹了半盒友誼牌雪花膏,香得蒼蠅都繞著我飛,可這疤它也消不下去啊!萬一我湊過去,再把人家姑娘嚇哭了咋整?”
正犯愁呢,一輛二八大槓“嘎吱”一聲停在了巷子口。
建國低頭看著蹲在地上裝知識分子的劉二狗。
“二狗哥,要不你還是做回你自己吧。”
劉二狗騰地站起來:“建國哥!你咋來了?是不是神仙姐姐有啥事情要交給我辦?”
建國拍了拍腳踏車後座上綁著的兩個大麻袋。
“前天你從馬三手裡收的那三百條粗布褲子,小姨讓郊區印染廠的滾筒連夜用浮石和漂白水洗出來了,紡織廠的裁縫連夜改了褲腰和臀圍,釘上了咱們紅顏牌的純銅釦。”
康建國解開麻繩,拉開麻袋口,“小姨說了,你想追人家姑娘,蹲在臭水溝邊上當望夫石沒用。先把老丈人的面子給掙回來。”
劉二狗湊過去往麻袋裡一瞅。
原本那種死藍死藍、硬得能當鐵皮桶使的次品粗布褲,這會兒全都變成了淺藍泛白的柔和色調。大腿位置磨出了極好看的自然白道子,布料摸上手軟乎乎又不失筋骨,褲腰收得極利落,銅釦子在太陽底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乖乖!這真是馬三那批破爛改出來的?!”黃毛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這叫重磅復古水洗牛仔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