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用教才子的法子去教一個畫家。”謝文嬌隨手拿起那截鉛筆,“在你的腦子裡,字是筆畫,是橫豎撇捺。但在小雪的眼睛裡,字是一幅畫。你讓她按筆畫寫,等於讓她把一幅畫拆成碎塊,她當然轉不過彎來。”
程建設戴上眼鏡,盯著那張廢報紙,眉頭擰成個川字:“字是畫?”
“對。這叫讀寫障礙,國外早就研究透了,很多大科學家小時候都有這毛病。”
謝文嬌張口就來,把鍋全甩給國外專家,“她不是不認字,她是認字的通道跟咱們不一樣。”
建國反應過來:“我懂了!這就跟電路板一樣,常規的串聯線路不通,得給她接並聯線路!小姨,那怎麼接?”
謝文嬌把鉛筆扔回桌上:“現在太晚了,小雪都睡了。明天週六,不用去學校。早上你把小雪帶過來,我跟禾苗聯手給她做個測試。”
程建設將信將疑,但看著謝文嬌篤定的神色,心裡那塊大石頭莫名落下一半。在這條青石巷裡,謝文嬌說能辦的事,還從來沒砸過鍋。
“行!明天一早我就把她領過來!”程建設站起身,把那張畫著圈的廢報紙小心翼翼摺好,揣進中山裝口袋裡。
送走程建設,建國打了個哈欠,往東屋走:“小姨,你也早點睡。”
謝文嬌鎖好院門,轉身回屋。
路過西屋窗根底下時,裡頭傳來輕微的翻身聲。
歲安還沒睡著,正對著窗戶縫小聲嘀咕:“王禾苗,你睡了沒?”
黑暗中,禾苗清冷的聲音響起:“沒。你違反就寢紀律了。”
“我剛聽見媽跟程伯伯說話了。小雪不是笨,她是看字像看畫。”
歲安頓了頓,聲音裡透著股興奮,“那我寫字跟螃蟹爬一樣,是不是因為我腦子裡也有個大科學家?”
禾苗沉默了兩秒:“不。根據我的觀察,你單純是因為懶,外加手殘。”
第二天是週六。
早上六點半,青石巷的霧還沒散盡。
謝文嬌在灶房裡蒸南瓜發糕。鐵鍋上架著大竹籠屜,蒸汽順著竹編的縫隙往外冒,帶著一股南瓜的甜香。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程建設領著程小雪走進來。
老程昨晚八成沒睡好,這真的是一大早啊。
中山裝的扣子錯位了一顆,下襬一高一低。
小雪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紅格子罩衣,兩隻羊角辮扎得對稱,手裡捏著她那塊疊成豆腐塊的小手絹。
“文嬌,沒耽誤你們吃早飯吧?”程建設往灶房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