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安從棗樹底下走過來。
歲安從棗樹底下走過來，步子比前兩回都慢。
他沒有站在石桌正對面，而是停在謝文嬌側面兩步遠的地方。
左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摸到腰間的鐵勺柄上，捏了兩下，又鬆開了。
“媽，我想明白了。但你可能不愛聽。”
謝文嬌端著茶杯沒動。“說。”
歲安吸了口氣。
“剛才我說的那些，什麼先報告老師、什麼打得更準其實我做的最錯的不是這個。”
鐵蛋正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
歲安盯著地上一顆乾癟的棗核。
“很多事情都是我帶頭的。他們都是我在指揮。”
他抬起頭。
“我以前老覺得自己是將軍，鐵蛋是先鋒，小滿是軍師，禾苗是後勤。排兵佈陣，我說了算。但今天舉磚的時候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小滿先撐不住，磚掉了。你說規矩是三個人一起加。小滿放了一塊，我和鐵蛋跟著多扛一塊。”
歲安的聲音低了半個調。
“是我帶頭的，最後買單的是他們。小滿胳膊細，他扛不住四塊磚。鐵蛋體重大，肩膀差點脫臼。”
“我當將軍當得挺爽，衝鋒的時候喊得最響，可挨罰的時候我跟他們一樣疼，甚至沒他們疼。因為我左手有勁。”
“所以呢？”謝文嬌的語氣沒有變化。
歲安把腰間的鐵勺拔了出來。
這把鐵勺跟了他十年。從抓周那天開始，馬大壯放在托盤上，他一把抓住就沒撒手。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然後把鐵勺輕輕擱在石桌上。
“以後帶頭之前，我先想想：這事要是砸了，鐵蛋會不會捱打，小滿會不會被罰，禾苗還要替我擦屁股。”
“想不清楚之前，我不開口。”
謝文嬌看著石桌上那把鐵勺。勺柄上有一道淺淺的豁口，是去年跟鐵蛋翻牆的時候磕的。
“鐵勺怎麼放桌上了？”
“將軍不能光想著衝鋒。”歲安這次很真誠，“得先想清楚，弟兄們能不能活著回來。”
歲安站在那，等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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