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歡垂著眼，目光落在面前粗瓷水杯裡晃動的水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輕輕的，裹著久遠的懷念。
“以前我住 的鎮上有個藥鋪，是林大爺和張大爺照看。張大哥是張大爺的侄子，那時候他們待我特別好，常常教我辨認草藥，還教我認穴位、學簡單的針灸。早些年我們家裡難處多，他們也常常伸手幫襯我們家。我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李丹陽和李濛濛都坐直身子，安安靜靜聽著，不敢出聲打斷她。
唐歡的思緒飄回多年前那個老舊的小藥鋪，醇厚的藥香好像又浮在了鼻尖。
“張大哥和我家有些淵源。” 唐歡沒有提起他和三姐之間的過往，只是輕輕頓了頓，才接著往下說，“前些年出了變故，林大爺家裡遇上了事，藥鋪說關就關，一下子搬走了。從那以後，我們就斷了音訊，再也聯絡不上林大爺和張大爺他們。
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打聽他們的訊息。前段時間聽老家鎮上的人說，張大哥來了安寧，在安寧中藥集散中心做藥材生意。所以一到週末，我就往那邊跑，只想碰碰運氣，能找到他。”
李濛濛聽得心裡發酸：“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每個週末都要跑那麼遠找人。這麼多年，你一直記著他們的好。”
“嗯。” 唐歡輕輕點了點頭，“這份恩情我放不下，總想找到張哥，當面問問他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只是她沒有和兩人說透，自己這般心急地四處尋找，並不單單只是惦記著他的近況。她心底還壓著一個從來沒對任何人提起的秘密，已經在心底埋了整整五年。從二姐和三姐成婚那一天開始，這個秘密就悄悄落了根，在心裡不斷髮芽。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也越發堅定，一定要找到張大哥，把藏在心裡的話好好跟他說清楚。
李丹陽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你放心，以後週末我們還陪你一起來。哪怕難找，我們慢慢找。”
飯菜端上桌，熱氣騰騰的。可唐歡心裡依舊沉甸甸的，除了牽掛杳無音信的張大哥，腦海裡還時不時閃過校門口那個疑似孫華的身影。
三人吃完飯，收拾妥當正要動身回學校，剛走到飯館門口，就看見外頭圍了一小圈人。幾個穿著制服、像是治安隊的人，正圍著一位拉板車賣草藥的老大爺，要趕他離開。
“老頭，這兒不讓擺攤，趕緊走！” 領頭的人叫黑子，一張臉黝黑，神色不耐，說話粗聲粗氣。
老大爺常年風吹日曬，臉曬得通紅髮黑，陪著小心賠笑：“幾位同志，行行好吧。我這一車草藥拉過來不容易，到現在還沒賣出多少。要是再原樣拉回去，山裡的路遠，來回折騰實在吃不消，能不能通融通融，等我賣完這些再走？”
黑子眉頭一皺，滿臉嫌棄，半點不肯鬆口：“你賣沒賣完跟我有什麼關係？規矩擺在這兒，這裡不準擺攤。我勸你快點挪，再賴著不走，我可就把你的板車扣下了！”
板車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捆捆曬乾的草藥，濃郁質樸的藥香飄過來，鑽進唐歡鼻子裡。這味道一下子勾起她心底的舊事，她瞬間想起了林大爺和張大爺爺。看著老大爺佝僂著身子、低聲賠笑的模樣，唐歡心裡發酸，沒多想，上前一步。
“同志，麻煩通融一下好不好？” 唐歡聲音不算大，卻很穩，“大爺年紀大了，從山裡拉一車草藥出來不容易，山路難走，來回一趟太辛苦。要不就讓他再賣一小會兒，等天黑前肯定收拾走，不會礙著大家的。”
黑子轉過黑臉，上下打量了唐歡這個學生打扮的姑娘，臉色更不耐煩：“小姑娘，這事輪不到你插嘴。規矩就是規矩，這裡不許擺攤，誰來說情都不好使。我再說一遍，趕緊挪車！”
李丹陽和李濛濛見狀，趕緊走到唐歡身側，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別摻和，怕她惹上麻煩。
唐歡卻沒有退開，目光落在板車上那些捆紮好的草藥上，又開口：“大爺只是本分做藥材生意，又沒有搗亂，何必這麼強硬。”
旁邊的老大爺見唐歡替自己說話，又感激又擔心，連忙拉了拉唐歡的胳膊：“姑娘，別為我爭辯了，不連累你。我收拾，我這就收拾走。”
黑子哼了一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板車的車把：“早這樣不就好了，再磨嘰，直接把板車扣回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