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昨晚孫華一夜沒閤眼，父親昨天那番話壓在他心頭，又怕又絕望，怎麼也睡不著。父親那句 “就說我孫富貴，已經死在牢裡了”，太反常了，聽著就瘮得慌。他實在放心不下，趁著母親和兒子還沒醒，悄悄起身，打算再去監獄外頭看一眼，確認爹沒事才安心。
他如今揹著鉅額債務，又掛在警方的追查名單上，早成了驚弓之鳥。監獄門口向來冷清肅穆，平日裡沒人敢在那兒多站，他更不敢大搖大擺過去，只敢貼著牆根走，步步小心，躲躲藏藏，生怕在路上被人盯上，更怕撞見巡邏的警察。
快走到監獄主幹道時，他遠遠望見大門口停著一輛警車，門口的獄警也比平時多了不少，氣氛繃得死緊。
孫華心頭猛地一緊，趕緊矮身躲到路邊的樹後，屏住呼吸，不敢露頭。
他心裡清楚，自己昨天剛探過監，今天要再露面，太容易被登記排查出來，絕不能現身。
他正打算悄悄退走，餘光卻瞥見監獄後側那條僻靜巷口，悄無聲息地開進來一輛救護車。
一股強烈的不安，登時罩住了孫華。他想上前去問，又不敢，只能躲在暗處乾著急，四處張望。
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在監獄做臨時保潔的大爺，拎著工具蹲在牆角歇腳，壓低了聲音閒談。
孫華下意識壓低帽簷，悄悄靠過去，那幾句細碎的耳語，斷斷續續飄進他耳朵裡。
每一句，都直直戳在他心口上。
他隱約聽見，監區昨夜出了事 —— 有個年長的在押犯人，夜裡沒了氣息，死了。
孫華渾身瞬間繃緊，手腳發涼。他不敢亂想，可那股恐慌，怎麼都壓不住。
不多時，兩個保潔大爺起身準備幹活，邊走邊低聲嘆著氣。
“真是可惜了，那老頭看著老老實實的，聽說以前還是個當官的，一輩子體面。”
“在牢裡熬了這麼久，最後悄無聲息走了。聽說是自殺的。”
另一人連忙擺手，示意他別再多嘴。
“少說兩句，獄裡最忌諱外傳這種事，上面都壓下來封口了。咱聽聽就好，亂說話可要惹禍上身的。”
話音落定，輕輕飄散在風裡。
可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孫華心上。
“轟” 地一聲，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死了？難道是爹？
昨天還隔著玻璃，鄭重叮囑他、替他籌謀後路、最後捨不得多看兩眼小孫子的父親 ——
一夜之間，人就悄無聲息沒了？
孫華瞬間徹底明白了。
父親昨天那番反常的叮囑，那句讓他對外謊稱 “孫富貴已經死在牢裡”，從來就不是隨口交代。
是父親早就下定了決心。
是提前為他鋪好的、唯一的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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