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下來，房間裡靜悄悄的。
孫華仰面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當年監獄探視時，父親隔著玻璃跟他說的那番話，一遍又一遍在腦子裡翻。
一晃五年過去了。這件事始終像根刺，紮在他心底，拔不出來。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父親和方百清之間到底藏著怎樣的糾葛，為什麼非得搭上自己一條命，才能換他一家的生路。
這五年，他暗地裡悄悄打探過、查過無數次。可半點線索都挖不出來，所有舊事像是被人刻意抹平了一樣，一絲痕跡都不留。
孫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父親死了，死得那麼幹脆，那麼 “湊巧”—— 正好是讓他找方百清的前一天夜裡。方百清收了紙條，就問了那麼一句，就一口應下收留他，可他這五年回回細想，越品越覺得那一次和方百清的對話處處是疑點。
那句 “你是你，我是我，咱們互不相識，也互不相干”，孫華到現在都能一個字不落地背出來。當時他聽不懂，只當是方百清在撇清關係。如今再咂摸，那句話更像一道事先畫好的線 —— 把他和父親的舊事，徹徹底底隔在了兩邊。
自打方百清把他安頓下來、安排他去方存家當司機，兩個人就再沒來往，沒見過面，也沒透過一聲訊息。
方百清像是早就算準了似的，一步步把他推出去，推得乾乾淨淨，再不肯沾他半點。
這些年，孫華始終想不通方百清的心思，也放不下當年在方家那場短暫的碰面。
那天他還記得清清楚楚。方百清家裡來了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眉眼輪廓和方百清有幾分相像。他當時遵照囑咐，安安靜靜躲在屋裡，不敢出去，也不敢偷聽，裡頭兩人低聲交談的內容，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等到那個男人走了，方百清才把他叫到客廳。
“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方百清遞給他一個地址，神色淡漠，看不出半點情緒，“明天你就照著這個地址，去找這個人。他會收下你，安排你做他家的司機。記住，做好分內的事，不多嘴、不多管閒事，安分守己。”
孫華垂著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方百清盯著他，語氣冷硬，不留半分情面：“還有一句，你記牢。從你踏出這個門開始，你我互不相識。到了那邊，一切聽那個人的吩咐。真要是闖出什麼禍，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像是特意要掐滅孫華最後那點念想：“也別想著查你爹的事。查不到，也輪不到你查。安分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孫華當時默默應下，把這些話全收在了心裡。
如今五年光陰匆匆過去，他在方家做司機，藏起所有鋒芒，隱忍度日。外人只當他是一個老實本分、話少可靠的司機，誰也看不出他心底壓著海一樣深的心事，還有一團解不開的謎。
他緩緩攥緊拳頭。
父親的死、方百清那句 “你是你，我是我”、那個神秘到只露一次面的人，還有這五年怎麼查都查不出半點頭緒的隱秘過往 —— 這些全纏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他隱隱有種預感。
如今的東家方淳，那天神秘出現的那個男人，還有方百清 —— 這三個人，跟父親之間，似乎都藏著不可告人的牽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