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河心裡煩亂。
他不喜歡李素芬,也沒打算再娶老婆,這麼不三不四的拉扯,讓村裡的人看了,他就是長著十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媽,這事兒不能這麼辦!今天跟著去地裡,明天跟著回家裡,後天,我不娶她都不行……”
“那就娶了吧!”
“媽,你說啥呢?你要再說這話,我可真生氣了!”
王桃花回頭看那娘倆,曹正安的膝蓋磕破了,一聲沒吭,曹素芬拿著手帕給包紮了一下,她想了想說:“早晚,你還得娶一門媳婦,好歹,這輩子得給自己留個根兒吧!素芬年輕,還能生養……那個正安,我看著也是個好娃娃。”
李永河抖了抖韁繩,心裡的怒氣摁下去又起來,起來,又讓他狠狠的嚥進肚子裡。
這兩年,王桃花也不容易,他不想再頂撞她。
李永河輕聲說:“媽,先不說別的,過兩天就是月娥一週年,我要讓素芬進門,我去墳上,咋給月娥燒紙?”
“先不結婚,你讓他們娘倆有個落腳的地方……”
“你就不怕白潤桃知道這事,回頭,罵咱們沒良心,冷心腸?”
“永河,我就是看著素芬帶著個娃娃可憐!”
李永河沒吭聲。
大青騾子走到地頭,自己停下腳步,李永河拿著鐵鍬,在水溝裡墊了幾鍬土,這才趕著騾子車進了地裡。
這時,曹素芬領著曹正安追上來了,她急著幫忙,催促兒子說:“正安,你拿著鐵鍬,跟你叔一起鏟糞,我跟你嬢嬢,端著搪瓷盆子撒糞……”
“誒!”
曹正安眼疾手快,拿起鐵鍬,從車上鏟了糞,往田裡揚撒。
李永河看著八歲的孩子,拿著跟他個頭一般高的鐵鍬,努力鏟糞,每一下,都用盡全力,累得面紅耳赤,心裡也不是不動容。
他過去,從曹正安手裡拿鐵鍬:“你還小,這活不是你乾的!”
“叔,你讓我幹吧,我就願意給家裡多幹活!”
“你拿鐵鍬的方式不對,一會手上要打水泡了,快點給我。”
李永河有點生氣。
他知道山區的人生活不易,可是也不能這麼死皮白賴的黏著他不放,他咋能看不出來,曹素芬根本什麼都不在意,只想找個落腳的地方……
這種情況,他真要腦子一熱同意他們進門,那不是占人家便宜嗎?
曹正安用力拽著,沒鬆手,紅著眼眶說:“叔,你就把我媽和我當長工,我們給你幹活,你管我們一頓飯行不行?我老姑家裡不歡迎我們去,去了就給冷臉兒,我跟我媽,三天沒吃到正經飯了!前幾天,地裡還有揀到凍土豆,凍紅薯,現在天一熱,解凍後全爛了!我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這些話,像是錘子一樣砸到李永河心裡。
他就是鐵石心腸,現在也要被敲開了,敲裂了。
不遠處,王桃花抱著搪瓷盆子,曹素芬解下她脖子上的綠圍巾,給王桃花包了頭髮,這個舉動,更是讓李永河心頭一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