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發暖和，院裡撒的油菜苗、小蔥都冒了芽，北方冬季的枯敗已經被綠色遮蓋，李水川家那破落的院子，經王桃花和曹素芬兩人的手，已經大變樣了。
清早，曹正安就抱著碗，坐在炕上，靠著被垛子，時不時捏兩三隻小蝦米吃，吃的時候，還愣神……
曹素芬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笑著說：“蝦米都要塞到鼻窟窿裡了，在那發啥呆，過來跟我一起壓點井水，把地澆一澆！”
曹正安心事忡忡，聽到曹素芬喊他，他才放下捨不得吃的半碗蝦米，走到院子。
他握緊水井的壓桿，半天才問了一句：“媽，咱還走不走？”
“你咋想的，你要是想離開這個村子，媽帶著你去別的地方……不管咋樣，有手有腳，餓不死人。”
“我想留下！”
曹正安抬起眼睛，對曹素芬說出心裡話，他其實想說，等武月娥頭週年過了，他還喊李永河爸爸……說不定，李永河就會接受他們，到時候，曹素芬不會再帶著他四處流浪，他也有了家，還有個妹妹！
曹素芬神色愣怔了一下。
從前，曹正安跟著她走過兩處地方，他不跟同學玩，也不想去學校，吊兒郎當，四處晃盪。
這是他第一次，想留在一個地方。
曹素芬心裡也是一振，打起精神，眼裡卻蓄著淚花。
從前灰敗的日子，似乎有了亮光。
這時，門口傳來李寶英的聲音，她推著平車，平車上放著兩袋子苞谷芯子：“素芬，你們娘倆兒快來幫一把手，我給你們拉了兩袋苞谷芯子，你們做飯好燒！”
曹素芬認得李寶英，她跟李永河家住一條巷子，平時，路過的時候，經常看李寶英端著碗，在門口吃飯。
“寶英嬸子，我屋裡有燒的柴火，你不用給我送這些！”
“你們孤兒寡母的，缺衣少食，眾人幫一把，這日子就好過了！你不用跟我客氣。”
李寶英走進院裡，四下打量，賊頭賊腦的，這讓曹素芬心裡有些不舒服，不過還是十分客氣的謙讓：“嬸，進屋裡坐吧！”
“你家娃還沒上學呢？”
“沒，去學校唸書也得辦手續呢，碰頭碰腦的，我誰也不認識，還不知道咋入學呢！”
“你咋不找找永河？永河跟白校長熟著呢，就一句話的事情。”
李寶英試探了一句，她就想知道，曹素芬跟李永河現在到哪一步了，看看曹素芬知道不知道李永河家裡的底細。
如果不知道，那她可得好好嘮嘮！
曹素芬也不是傻子，人常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咋看這個李寶英也不像是好人。
從進門起，眼睛就沒老實過，明明空空蕩蕩的大院，她好像能瞅出個金銀財寶來一樣。
“嬸，我跟永河也就是剛認識，非親非故，人家也不能幫我！”
“你這話可見外了，你這麼年輕，又能幹！你嫁給永河，那是他們老李家燒高香了。”
李寶英坐到炕沿邊，一眼瞅到鍋灶邊上放著的半碗蝦米，順手就抓了一把，塞到嘴裡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