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說來就來，瓢潑的雨水從天而降，雨幕將兩個穿堂隔開，除了雨聲，什麼也聽不到了。
曹正安被聶長清責罵，眼眶微紅，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白新民猜到他的心思，一本正經說：“你考的總分是兩百八十九分，這個成績，聯考的時候，你完全可以拿第一！”
曹正安攥緊拳頭，心底壓抑的火氣，在眼淚流出來的瞬間，也被逼出了胸腔。
“我不想考第一！”
“你這娃娃倒是古怪的很，第一名跟你有仇？你知道不知道，聯考拿到第一，鎮上獎勵八百塊，這八百塊能為學校做多少事情？”
曹正安抿嘴不言。
這是當年，他滿心黑暗，處處提防，初來下新川村見到春草時，像個惡棍一樣欺負春草，欠春草的！
他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小小少年的心思，也全在這三五分的退讓裡成全……
曹正安被逼得淚流滿面，卻沒辦法把這些話說出口，他仰著臉，梗著脖子說：“我聯考緊張，拿不了第一……如果我不合格，你們讓別的同學出去考，我不去了。”
聶長清是個直性子，他做公辦教師多年，從無私心，只想在這新川村培養出祖國的花朵。
教室裡十八個學生，他恨不能提溜著每個學生的耳朵，把自己所學的知識，都灌進他們腦子裡。
他恨鐵不成鋼，學生粗心的時候，他那是真打，從講臺一腳踹到教室後面，再掄起拳頭，哐哐的捶他們的後背。
聽到曹正安這麼說，他情急之下，抬起拳頭，砸向曹正安的胸口，那一拳頭下去，曹正安沒站穩，一個趔趄，往後晃了一步，直接退到了穿堂外的屋簷下，雨水淋了一身，烏黑的頭髮，淋得精透。
曹正安倔犟不服，他盯著聶長清，一聲不吭。
春草站在這邊穿堂，看著聶長清發火打曹正安，這是曹正安第一次捱打，被打得站都站不住，還淋了雨。
春草以為，曹正安犯了什麼大錯，她慌忙衝進雨裡，一路小跑，跑到第一個穿堂裡。
“聶老師，曹正安犯啥錯了？”
“你問問他，他為啥明明能考第一，非要控分考第二！把他能的，每次還恰好掐著分數，少你三五分……”
春草愣了一下。
她聽到雨聲灑落屋簷，她看到曹正安眼淚混著雨水砸到胸前，她想起過往，每次考試結束，曹正安都要自貶，說他永遠追不上她的成績……
那一刻，十歲的春草胸口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當年，那個一口一個小傻子的曹正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默默變成一個哥哥的樣子，走在她後面。
春草走到屋簷下，把曹正安從雨裡扯回來，扯了扯嘴角：“曹正安，我可沒用你讓著我……你比我大一歲，考試超過我，有啥了不起的？”
曹正安清靈的雙眼，蓄著愧疚和不安，他的腳尖碰著腳尖，輕聲說：“也沒讓著你，就是比你粗心，容易出錯……這次考試，也就是運氣好。”
白新民沒像聶長清那麼激動，他是校長，有的是辦法讓學生乖乖聽話。
他看雨還沒有停的意思，家長們都打著雨傘，拿著編織袋披風等在校門口。
白新民轉頭對曹正安和春草說：“你們倆等我一起走，我打雨傘送你們回家，順便，跟你們爸爸媽媽說說這事兒！”
曹正安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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