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花安撫了曹素芬幾句，轉身走了。
曹正安端著紅糖水進來，吹了吹，端給曹素芬說：“媽，你喝水……要不要吃兩顆藥？”
曹素芬不想讓李永河知道她有精神病，忙得遮掩說：“不用，昨天睡的早，這會也睡好了……那藥吃了，昏昏沉沉的，人不也不精神。”
李永河靠著牆坐好。
曹正安脫了鞋，躺在床上，曹素芬揹著身子，面朝窗戶躺著，窗戶上，是王桃花用碎布塊拼接的窗簾，花花綠綠，各種樣式。
沒多久，曹素芬又沉沉睡過去了。
曹正安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山一般的男人，心裡湧起很深很深的感情。
“爸爸……”
“咋了？”
“我媽和我都不想回山裡，咱能不能想個辦法，讓我媽跟他離婚？”
“爸爸明天跟進寶叔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寫個訴狀，咱跟法院起訴他……今天，他打你們娘倆，全村人都看到了，到時候，爸爸讓全村人都給你們作證。”
曹正安喉嚨裡嗆著難受，也有期盼，還有從心底湧起的一股勁兒頭。
曹正安說：“他就是想要個人當牛作馬伺候他，不行，我跟他回去，給他當兒子……你跟我媽過日子吧，他其實也不咋打我。”
“誰都不用回去！”
院子裡的燈火，在東邊的天慢慢變白的時候，更加暗了。李永河盯著窗簾縫隙裡的天光，眼裡蓄滿了淚花。
人人都過得艱難的年代，他以為他就夠苦了。
沒想到，曹素芬和曹正安更苦，苦的讓人沒法言說。
曹正安喉嚨裡更加哽咽，耳朵的疼痛，兩個晚上的驚嚇，十一歲的小少年，終於忍不住，拽住李永河的手嗚嗚的哭起來。
李永河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鼻子酸的聲音都變了：“不怕啊，爸爸在村子裡認識不少人呢，那個惡棍就一個人，他不敢把你們怎麼樣的。”
曹正安卻說：“爸爸，我媽太苦了，要不是拖著我，她肯定哪都能去……早就過上好日子了。”
李永河抹了一把眼淚說：“娃娃才是爹媽的希望啊，她有希望才能活得下去，沒有你，她可能都撐不到今天了。”
曹正安不吭聲了。
他鼻子堵了，喘不上氣，只是張著嘴巴，嚥著淚水，昨天，如果不是李永河在，他們指定又被拖回去了。
不管咋樣，如果孫魁還來，他就說，他願意跟著他回山溝溝裡，當牛作馬伺候他。
曹正安這麼想的時候，一直呼吸均勻的曹素芬突然開口了：“正安，如果他還來，媽跟他回去……你就留在這邊！媽回去，就去派出所，婦聯告他，媽跟他把離婚手續辦好，再來找你來。”
曹素芬的聲音不高，可是卻十分冷靜，她知道，不管是誰，隔著這麼遠，也不可能在這邊給她辦離婚……
村裡婦女主任要調解，調解不行，還要讓兩旁的親戚調解……最後，就算告到法庭，法庭讓她爹孃退回聘禮，她爹孃也沒有東西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