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
樹蔭底下襬著一張竹藤搖椅。旁邊架著紅泥小火爐，水壺正咕嚕嚕往外冒熱氣。
老朱穿著粗布短褂，蹲在青石板上。
他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陶土罐。
“咬！咬它的腿！”
老朱扯著嗓子喊。
陶罐裡，兩隻黑頭蛐蛐正纏鬥在一起。觸角亂晃。
“皇上。”
管事太監王瑾輕手輕腳走過來，手裡端著個紅木托盤。托盤裡放著十幾本奏摺。
老朱頭都沒抬。
“放桌上。”
王瑾放下托盤，遞過去一支蘸了硃砂的毛筆。
老朱戀戀不捨地挪開視線，接過筆。
他走到桌前，連摺子都沒翻開。只掃了一眼封皮上貼著的黃紙條。
字跡是李文輝的。
【戶部請撥十萬兩修遼東驛站。擬準。】
老朱手腕一轉。
在“擬準”兩個字上面，畫了個紅圈。
一本批完。
接著看下一本。
【江南巡撫告老還鄉。擬留。】
畫圈。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十幾本摺子全畫完了圈。
老朱把筆扔進筆洗裡。紅墨暈開。
他拍了拍手，走回陶罐前。
“這日子才叫舒坦。”老朱咧開嘴笑，露出兩顆黃牙。
他撿起那根狗尾巴草。
“天天在朝堂上看那幫老匹夫哭窮，哪有看蟲子打架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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