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卷著袖子，嗓子嘶啞。
幾萬本黃皮摺子被傾倒在沙灘上。學士們捧著摺子，走到茅草屋牆邊。
“底下墊石頭，防潮。”
“摺子交錯著碼，跟壘磚一樣。這樣牆才穩。”
黃皮摺子一層疊一層。紙張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連綿不絕。
海別公主端著一盤切好的冰鎮西瓜，跑到窗戶邊。
窗戶還留著一條縫。
“陸大哥！吃口瓜吧！”她隔著木柵欄喊。
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陸淵胡亂抓了兩塊西瓜，飛快地縮回去。
“別管我，讓他們壘！我看他們能壘多高！”屋裡傳出陸淵咬牙切齒的聲音。
剛說完。
啪。
一本厚厚的摺子拍在了窗臺上。接著是第二本，第三本。
學士們面無表情地把窗戶封死了。
海別端著盤子，愣在原地。她眼睜睜看著最後一絲陽光被黃紙擋住。
到了第三天中午。
紙牆越壘越高。從門檻一直壘到了房簷。
到了晚上，火把照亮了紙牆。
李文輝拿著一本摺子，藉著火光大聲讀。
“應天府尹上奏，玄武湖淤泥堵塞，請調伕役五百……”
讀完，屋裡沒動靜。李文輝換一本。
“太常寺卿上奏，祭祀太廟所用豬羊，斤兩不足，請治內務府之罪……”
全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廢話。
陸淵在屋裡戴著耳塞，依舊能聽到那平仄頓挫的讀書聲。
他把枕頭壓在腦袋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五百頭豬在玄武湖裡拱淤泥的畫面。
快瘋了。
第四天黎明。
沒有風。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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