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的百年銅鐘響了一整天。
報童手裡的《大明日報》被一搶而空。紙張飛得滿街都是。
墨香味混著清晨的霧氣。
國子監祭酒坐在門檻上，手裡抓著報紙，兩眼翻白。太醫正跪在地上給他掐人中。
廢八股。考物理。
這幾個字像刀片，生生刮在天下讀書人的骨頭上。
他們從小背四書五經。背程朱理學。頭懸梁錐刺股。
現在朝廷用一張蓋著蘿蔔印章的紙告訴他們，那些全成廢紙了。
要考什麼槓桿。考什麼浮力。
南京。夫子廟前。
黑壓壓的人頭。上萬名太學生擠在漢白玉廣場上。
儒服的寬大袖子在風裡亂甩。
地磚上全是撕碎的報紙、摔爛的端硯。還有幾百頂被踩扁變形的方巾。
“亂臣賊子！”
一個三十多歲的舉子站在石獅子上。他雙眼熬得通紅，嗓子已經破音。
“這物理是何方妖術！竟要取代聖人大道！”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往下用力一扯。連著頭皮扯下十幾根斷髮。
舉子轉過頭，指著南方的天空。
“那個住在瓊州海灘上的國舅，是妖孽！是滅絕聖賢的妖孽！”
下面的人群炸了鍋。
“對！妖孽禍國！”
“皇上被他矇蔽了！被那白蘿蔔印章矇蔽了！”
哭聲震天。幾萬人的嚎喪聲混在一起，連樹上的麻雀全嚇飛了。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秀才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號啕大哭。
“老夫考了四十年！四十年啊！現在讓我去學怎麼推車嗎！”
舉子在石獅子上轉了一圈。
他一把扯開領口。脫下那件代表功名的青布長衫。
長衫扔進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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