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琉璃溫室還得修。
老朱坐在御案前。
鼻樑上架著一副銅框老花鏡。鏡腿有點松，直往下滑。
他左手撥弄算盤。右手咬著毛筆桿。
筆管尾部的木頭被咬破了。滲出一股苦墨味。老朱的牙齒染黑了一塊。
面前擺著一張填了一半的報銷單。
為了申請五十兩買琉璃的錢，他已經算了一個時辰。
“松江到京城的運費……馬車磨損……”
老朱嘴裡唸叨著。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他看向站在旁邊的理科會計。
“這馬車的折舊率到底怎麼算？車軲轆跑五百里算廢了幾成？”
會計拿出炭筆。在白紙上列了個方程式。
“皇上，按拋物線磨損模型，加上載重變數。折舊率為一分三釐。”
“若算錯一位，審批駁回。需重新填表。”
老朱眼一黑。
抓了一把頭髮。扯下兩根白毛。
他打了一輩子仗，拿刀砍人從沒抖過。
現在為了五十兩銀子，被這算數折磨得欲仙欲死。
“狗日的國舅……”老朱趴在桌上小聲罵。墨水蹭在鼻尖上。
瓊州。海灘。
海風吹走暑氣。浪花拍打礁石。
陸淵躺在蒸汽減震吊床上。
他穿著大花布沙灘褲。光著膀子。
手裡捧著半個冰鎮西瓜。拿鐵勺子挖了一大塊紅瓤，塞進嘴裡。
西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胸口上。
遠處的木板電報房裡，突然傳出尖銳的聲響。
“噠噠噠噠噠噠！”
黃銅按鍵跳動的頻率快。連成一條刺耳的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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