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國舅府院子正中。大榕樹的樹冠遮住了一大片毒太陽。
兩丈長的巨型蜀錦水床在樹蔭下泛著微光。
底下的微型水泵裝在雙層隔音木箱裡。發出沉悶規律的“嗡嗡”聲。
深井水順著黃銅管抽上來，灌進橡膠內膽。涼意透過蜀錦，貼著人的後背。
陸淵四仰八叉地躺在水床上。
大花布沙灘褲捲到大腿根。兩條腿大剌剌地敞開著。
他手裡端著個白瓷碗。碗壁上結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凝水滴。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酸梅湯。
冰塊撞在牙齒上。酸甜的涼意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
“舒坦。”
陸淵吐出一口長氣。把空碗扔在旁邊的紅木矮凳上。
瓷底磕著木面，一聲脆響。
他扯過那個乾癟起皺的白蘿蔔印章。塞在脖子底下。
找了個貼合頸椎的角度。閉上眼睛。
準備美美地睡個午覺。
一牆之隔。
國舅府外頭的青石板街面上。
太陽烤得石板發燙。熱浪扭曲了空氣。
戶部尚書李文輝蹲在牆根底下的陰影裡。
官帽扔在腳邊。沾滿灰土。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膝蓋上架著一把鐵算盤。
“啪啪啪。”
算盤珠子被撥得飛快。手指頭磨出一層黑油泥。
“英吉利海峽……風偏係數。煤炭燃燒熱值。”
李文輝嘴裡唸唸有詞。語速快。唾沫星子噴在賬冊上。
“不對！航線是個拋物線，這微積分的邊界算錯了！”
李文輝猛地停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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