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設計員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剛要開口，卻又下意識的把聲音嚥了回去。
上一回從壁溫加速到最終關機，中間還有將近三秒鐘，現在才剛越過了這個刻度，這隻能說明頭一道鬼門關被甩在了後頭，還遠沒到提前報喜的時候。
韓樹聲的手也沒有收回去，依舊放在緊急停機推杆上。
觀察窗外傳來的轟鳴仍舊穩定，推力指標穩穩的停在預定區間，振動記錄筆在紙面上留下的細密的波紋，也始終被限制在那道邊界以內。
五秒以後的每一小段時標，都被眾人熬得像一整分鐘。
錢老的目光從壁溫移到冷卻流量，又移回壁溫，神色看不出異常。
郭永淮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仔細的觀察著各種資料。方委員站在一眾科研人員的側後方，已經忘了窗外那道驚心動魄的火柱，只是盯著韓樹聲那隻始終沒有碰下去的手。
在時間堅定不移地前移中，七點二秒也到了。
上一次，發動機就是在這一刻被強行停下的。
舊試車所有的遺憾、拆檢臺上那塊發暗的金屬、還有三個禮拜裡反覆重算的資料，全都擠在了這道時標上。
這一回，平靜的讓人有些不敢相信，就好似所有人心中的那個最美好的下午，沒有任何的異常情況，紙帶只是平靜地越過了它。
韓樹聲眼底猛地一亮，直到這最後一段時標走到盡頭，他才把右手趕緊從緊急切斷控制旁移開，落在程式關機按鈕上，穩穩的按下。
閥門依序回位。
噴管下方的火柱迅速收細，最後縮回導流槽深處，推力指示也退向零位，室壓隨之下降，方才塞滿整間屋子的轟鳴層層退去，只剩排焰通道里的水聲還在響。
供應操作員看清閥位回訊：“主閥全關，洩放正常！”
記錄組隨即報出結果：“八秒時標完整，各通道記錄齊全！”
韓樹聲仍坐在原處晃神。
他低頭看著主控臺，像是還要再確認一遍，可肩背卻已經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銳響。
“成了！”
他一拳砸在臺面上，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開一般：“錢所！！！八秒時標全走完了！！！”
他方才還板著臉，臉色嚴肅的嚇人，此刻卻第一個紅了眼眶，也第一個笑得再也收不住聲。
整間控制室隨之轟然炸開。
所有人幾乎在同一刻起身，歡呼聲、掌聲和桌椅碰撞聲混成一片。
近處的人轉身抱作一團，隔著桌子的便探過身去用力握手。
記錄紙被高高的舉起來，就連鉛筆滾到腳下也沒人顧得上去撿。有人喊“四點三七秒過了”，有人喊“成功了！”，更多的話被壓在笑聲和哭聲裡，最後只剩下滿屋子再也按捺不住的歡呼。
方委員也把掌聲並進了那片聲浪裡，他轉頭望向韓樹聲。
只見這個平日最嚴苛、最不肯在試驗現場露半點私人情緒的人，正一邊笑一邊抹臉，哪還有半點方才壓住全場的嚴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