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握著鉛筆,手心漸漸出了汗,腦子裡亂成一片,遲遲不敢在畫紙上落下第一筆。
她咬著牙看向第二排的許知意,暗暗安慰自己:怕什麼,我正經練了大半年都覺得棘手,許知意就更別想畫好了!她平時畫的那些連環畫和公安畫像,說白了就是勾線條畫人像的民間手藝,跟美院這種講究光影、材質質感的學院派素描根本不是一碼事。沒準兒她連玻璃杯的透視關係都找不準,最後只能畫得一團糟!
講臺上,秦鶴鳴看著臺下遲遲不動筆的考生,冷哼了一聲。
“怎麼,離開輔導班背的那點套路,就不會拿筆了?美術不是照著範本描!畫不出來的,現在就可以揹著畫板走人,別在這兒浪費國家的圖畫紙!”
考場裡安靜下來,考生們紛紛低下頭,硬著頭皮在畫紙上打草稿。
秦鶴鳴揹著手走下講臺,沿著過道一排排巡視,走到第二排時,看見了正中間的許知意。
看到許知意那張過於明豔的臉,以及面對這組高難度靜物時連眉心都沒皺一下的輕鬆勁兒,眉頭直接擰成了疙瘩。
他在美院教了二十多年畫,最怕這種心浮氣躁的年輕學生。
滿屋子考生都在對著高臺反覆觀察,拿鉛筆比量透視比例,這小姑娘倒好,就看了一眼,連輔助線都不打就敢直接下筆。
這種一點基本功規矩都不講,全憑性子瞎畫的野路子,畫出來的東西能有什麼嚴謹的結構和質感?
秦鶴鳴搖了搖頭,剛想從她身邊走過去,視線卻落到了許知意麵前的畫板上。
老頭邁出去的右腳停在半空。
此時的許知意已經進入了作畫狀態。
這組靜物對普通考生來說是噩夢,但對擁有繪畫大成的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物體的外在質感,說白了就是光影在不同介質表面的反射規律。
她手起筆落,刷刷幾條長線拉下來,鐵皮水壺、玻璃杯和半截玉米的透視結構就已經穩穩立在畫紙中央。
沒有一筆多餘的廢線,起形準得嚇人!
緊接著她換了支2B鉛筆,筆尖傾斜,用極其細膩的排線開始鋪設大明暗關係。
不過短短二十幾分鍾,當週圍的考生還在苦哈哈地跟水壺的歪嘴較勁,把橡皮擦得滿地掉渣時,許知意畫板上的靜物已經成形。
光線穿過半杯水,在黃麻布上折射出變形的光斑。
她用筆尖側面在麻布紋理間擦出過渡,又換硬炭鉛在光斑邊緣勾出兩道高光,連鐵皮水壺的鏽斑和玉米粒的凹痕也被她用不同的排線處理出來。
秦鶴鳴站在許知意身後半米遠的地方,原本背在身後的雙手不知不覺鬆了開來。
他見過無數尖子生,可眼前這幅素描對光影折射和材質肌理的把控,連成名多年的畫家都沒幾個能畫出來。
這個女學生根本不是心浮氣躁,分明是個百年難遇的好苗子!
整整十分鐘過去,老頭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考場裡的動靜小了下來。
前排幾個考生回頭看見秦鶴鳴杵在許知意身後,全都屏住了呼吸。
王紅偷眼往第二排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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