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科長沒理會他的哭嚎,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片,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到徐釗和剛子面前,打量了兩人一眼:“兩位同志,怎麼回事?”
徐釗指著地上的刀疤:“報告公安同志,我們倆是來排隊買書的。這五個傢伙壓根就沒排隊,拎著竹竿衝過來就把前面女同志手裡的書搶過去撕了,還推倒了書店營業員,在門口大喊這書是大毒草,攔著群眾不讓買。我們瞧不過眼,才出手把人按住的。”
旁邊的周主編和那個被推倒的年輕營業員也趕緊上前作證。
剛才被搶了書的年輕姑娘更是撿起地上印著黑鞋印的畫冊,紅著眼眶遞到趙科長面前:“公安同志,他不僅撕了我的書,還造謠說這書的作者作風不正派!周圍排隊的大爺大媽全都看見了!”
“對!我們都看見了!就是這幫二流子先動的手!”
“他們哪是來買書的,分明就是存心來砸場子的!”
排隊的街坊們七嘴八舌地指證。
趙科長聽完,從地上撿起半頁被撕爛的連環畫,走到刀疤跟前,蹲下身子。
“普通老百姓提意見?”
趙科長把那半頁畫紙拍在刀疤臉上,“看清楚了!這套《破曉》是我們市局李局長親自抓的、聯合美術出版社編印的全市普法教材!昨晚才剛從印刷廠拉出來上架,你連買都沒買,打哪兒看出來裡頭血腥暴力的?”
刀疤被問得卡了殼,眼珠子亂轉:“我、我就是剛巧瞅見別人手裡的……”
“剛巧瞅見,你就帶著竹竿過來砸場子?”
趙科長在刑偵和治安口乾了二十年,什麼滾刀肉沒見過,一眼就看出這幾個混混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他站起身,衝身後的年輕幹警一揮手:“把他們身上的兜全給我掏一遍!”
兩名幹警上前,在刀疤和另外四個混混身上摸索了一遍,很快從刀疤的褲兜裡摸出兩塊錢。
看清那兩塊錢,刀疤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趙科長接過那兩塊錢,拈在手裡晃了晃:“你一個整天在衚衕裡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兜裡揣著兩塊錢鉅款,不拿去買肉喝酒,大熱天的跑王府井新華書店門口關心青少年心理健康?”
皮鞋尖踢了踢刀疤的肩膀,迫使那張滿是泥灰的臉抬起來。
“說!是誰給你們的錢,指使你們來破壞市局的普法宣傳工作的?!”
“沒、沒人指使!那錢是我自己攢的!”刀疤咬著牙硬撐。
“自己攢的?”
趙科長冷笑一聲,“行,嘴硬是吧?這套《破曉》是市局今年的頭號政治任務,你們五個當眾撕毀普法教材、毆打國營書店職工、造謠中傷市局特聘刑偵顧問,這叫蓄意破壞國家法制建設,現行反革命破壞分子!帶回分局,直接按最高量刑辦,先判個十年八年送去大西北勞改!”
“反革命?!十年八年?!”
這幾個詞一出來,刀疤身底下那四個小混混當場就嚇尿了,哭爹喊娘地喊了起來。
“公安同志饒命啊!我們不是反革命!我們連一分錢都沒分著,全是刀疤讓我們跟著來喊兩嗓子的!”
“對對對!今天早上我們在破祠堂打牌,是前頭衚衕老王家的閨女王紅找過來的!她給了刀疤兩塊錢,讓我們來書店門口鬧事,說只要把許知意的名聲搞臭,讓她參加不了七月份的高考就行!”
刀疤想攔都攔不住,聽見手下把底兒全兜了出來,面如土色,癱在地上徹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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