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敢大白天拎著殺豬刀進城搶劫，半點王法都不放在眼裡，可見王紅那話多半不假，他手上八成真揹著人命。
老劉一抬頭，正好對上許知意的視線。
哪怕他腦子再蠢，這會兒也猜出眼前這個白淨漂亮的小媳婦，就是王耀祖嘴裡那個膽子小得很的許知意了。
這女同志明明沒兇他，也沒瞪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老劉後背卻莫名竄起一股涼氣，心裡頭發慌。
他趕緊低下頭，把腦袋磕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求饒：
“首長！這位女同志！是我劉富貴瞎了狗眼，聽信了王家這對母子的鬼話，衝撞了你們家！”
“那二百六十塊錢是我攢了好幾年的血汗錢，被豬油蒙了心才跟著他們胡鬧的！第一次幹這種事！我們這就滾，開著拖拉機回公社去，再也不敢進城了！”
雖然他帶著刀上了門，可刀還沒挨著人就被奪了，反倒是他自己斷了手腕，兩個堂弟也見了血。
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是來找王家討債，被王耀祖騙過來的苦主，拼命裝孫子認慫，說不定這位大首長嫌髒了手，訓斥兩句或者讓派出所關他們幾天也就放了。
顧寒野冷冷地掃了老劉一眼，剛要開口讓警衛員把人捆了送交公安局，身旁的許知意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先別急著讓他們走。”
許知意邁過門檻，站定在老劉面前。
“劉富貴是吧？”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
老劉頭皮一緊，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小的就是紅旗公社的劉富貴！”
“你說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頭一回幹這種犯法的事？”
許知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不像。你剛才拔刀往前捅的那一下，刀尖不是衝著人的胳膊去的，而是直奔心窩子偏左兩寸的地方。那兒是心尖動脈，一刀扎進去，神仙也救不活。你在公社裡是殺豬的，還是殺人的？”
老劉渾身猛地一僵：“女同志，你……你可不能亂扣帽子啊！我在隊裡餵豬殺豬幹了十來年，拿刀順手了而已，哪敢殺人啊！”
“不敢殺人？”
許知意道，“可我昨天在二中考場門口，聽王紅哭著喊了一嗓子，說你前頭的老婆就是被你活活打死的。”
這話一齣，四周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對對對！昨天下午王紅在副食品廠大門口也喊了，說這老瘸子前頭打死過老婆！”
“怪不得看著一臉橫肉，大清早拎著殺豬刀就敢往衚衕裡闖，合著是個背過人命的亡命徒啊！”
老劉聽見“前頭老婆”四個字，眼皮子狠狠跳了兩下，卻像是早有準備似的，立刻梗著脖子喊冤。
“血口噴人！那都是十里八鄉眼紅我攢下家底的人瞎傳的！我前頭那個婆娘是個夜盲眼，大晚上去後院打水，自個兒沒踩穩掉進枯井裡摔死的！當時我們大隊的幹部都去驗過了，清清白白的意外失足，跟老子有什麼相干！”
他嗓門扯得極大，試圖用這種兇悍的底氣把在場的人鎮住。
可許知意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真正被冤枉的人，第一反應是憤怒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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