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王紅鬧了那麼一齣，前前後後耽誤了將近十分鐘，她非但不用考務辦補時，反倒提前二十分鐘就把數學卷子給交了？
男監考老師也走了過來，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許同學，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分鐘，加上剛才補給你的十分鐘，你還有半個小時的檢查時間，要不要再坐下核算一遍？”
“不用了老師，我已經檢查過了。”
許知意衝兩位老師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教室。
男監考老師見她走遠，順手拿起桌上那份試卷。
只看了一眼，他動作就停住了。
整張試卷字跡工整，卷面乾淨得連個墨點都沒有。
女監考老師見他半天不吭聲，好奇地湊了過來：“張老師，怎麼了？這女同志答得不行？”
“你自己看。”男監考老師把卷子往旁邊遞了遞。
女老師低頭順著題號看下去。
今年是恢復高考的第二年，參考的知青和往屆生大多荒廢了好些年，能在規定時間裡把卷子填滿都算本事。
可手底下這份卷子，從頭到尾的解題步驟列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最後那道解析幾何壓軸題，出題組原本是拿來拉開尖子生差距的，普通考生連題幹都未必能摸透。
這位叫許知意的考生，直接在圖形上添了兩條輔助線，用最省事的代數轉換法，五步就把最終結果給推出來了。
女老師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嗓門：“這數理底子去報燕京大學的數學系或是清華的工科，那也是個拔尖的苗子，怎麼就跑去考美院了？真是稀奇。”
“你剛才沒聽底下學生議論嗎？這位就是畫《破曉》的許知意同志，前些天在美院加試拿了滿分，被秦鶴鳴老教授當場收做關門弟子了。”
“原來是她！我說怎麼瞧著名字耳熟，我家裡那小子前兩天還纏著我去新華書店排了半天隊，就為了買她畫的那套連環畫。畫畫是一把好手，沒想到連文科最頭疼的數學都能答得這麼漂亮！”
兩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把許知意的試卷收進卷袋放好。
後排幾個離得近的考生聽見兩位老師的低語，握著鋼筆的手直抖。
最後那道題他們連題目都還沒讀順溜呢，人家居然全解出來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許知意並不知道教室裡頭的動靜。
她拎著帆布包順著樓梯往一樓走，教學樓裡靜悄悄的，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提前二十分鐘交卷，考點的大鐵門還沒徹底敞開，只留了旁邊供考務人員進出的小門。
看門的老大爺認得她是早上坐軍用吉普車來的考生，沒多盤問，嘩啦一聲拉開鐵插銷，放她出了門。
外頭日頭正毒，因為還沒到收卷的點，校門口那些陪考的家長都躲在遠處的樹蔭底下搖扇子，大門口空蕩蕩的。
許知意抬手擋在額前，剛準備往斜對面的吉普車走，旁邊竄出來一個人影，張開雙臂攔在了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