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字據甩的嘩啦作響，“他家窮得連棒子麵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在你面前裝大方、跟你處物件吹牛說有彩禮的錢，全是他聯合我親媽，拿我這個親妹妹換來的賣身錢！”
人群裡炸開了鍋，工人們面面相覷。
小芳臉頰漲得通紅，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你……你胡說什麼呢？”
“我沒胡說！白紙黑字全在這兒！”
王紅把那張字據展開，衝著底下上百雙眼睛晃了晃，“紅旗公社有個四十多歲的瘸子老劉，前頭的老婆就是被他喝醉酒活活打死的！王耀祖為了湊錢去你們家提親，跟張翠花揹著我收了那個老瘸子一百三十塊錢定金，在這張賣身契上按了紅手印，逼我八月一號嫁過去頂賬！”
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哭嚎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今天早上高考沒考好，他們連八月一號都等不及了，剛才在家裡拿麻繩要捆我，要把我鎖在屋裡讓老瘸子明天就來拉人！小芳姐，他們家今天能為了彩禮把親妹妹賣給殺人犯當婆娘，明天你要是嫁過去，他們就能把你剝皮拆骨賣了換錢！”
圍觀的女工們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扭頭看向小芳。
“我的老天爺，這都新社會多少年了，怎麼還有賣親妹妹換彩禮的？”
“怪不得前兩天王耀祖在車間裡吹牛，說馬上就能湊齊六百塊錢買三轉一響去提親，合著是吸親妹子的血啊！”
“這也太黑心爛肺了，那個老劉的名聲我在郊區親戚那兒都聽過，嫁過去哪還有活路？小芳，你可看清楚了，這種人家要是敢進門，那就是往火坑裡跳！”
小芳聽著周圍姐妹的議論，再看看王紅臉上還沒幹透的血跡，渾身抖得站都站不住，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恰在這時，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叫罵聲。
“死丫頭！你給我站住！把錢給我拿回來！”
張翠花邁著兩條短腿，呼哧帶喘地衝了過來，後頭緊跟著捂著右胳膊、汗巾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半的王耀祖。
母子倆光顧著追錢，壓根沒留意這會兒是副食品廠上下班的高峰期。
等衝進人堆裡，瞧見高舉著錢和字據的王紅，再看看四周上百號工人鄙夷憤怒的眼神，王耀祖的腳步硬生生剎住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群最前頭的小芳。
“小……小芳？你怎麼在這兒？”王耀祖慌了神，下意識把包著血汗巾的胳膊往身後藏。
張翠花可不管什麼小芳不小芳，她眼裡只有王紅手裡的大團結。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你個天殺的賠錢貨，敢拿菜刀砍你親哥，還敢偷家裡的錢！趕緊把錢給我拿過來！”張翠花嚎叫著就要往王紅那邊撲。
幾個身材魁梧的男工人往她面前一橫，直接把她擋了回去。
“幹什麼呢！當著我們這麼多工友的面，還想動手打人？”
“大嬸，你閨女手裡那張字據是怎麼回事？你們真收了鄉下瘸子的錢，要把親閨女賣了給兒子娶媳婦？”
正好路過這兒去區裡開會的街道辦劉主任聽見動靜，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劉主任在南鑼鼓巷管事多年，一眼就認出了張翠花母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張翠花，王耀祖，你們一家子跑人家工廠大門口鬧什麼！”
王耀祖見勢不妙，衝著王紅吼道：“王紅，你少在這兒滿嘴噴糞壞我名聲！趕緊把家裡的錢拿下來，跟我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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