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祖一隻手受了傷，躲閃不及，被扇得臉頰歪向一邊，耳朵裡嗡嗡作響。
“王耀祖，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聽媒人的話跟你相看！”
小芳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拿著賣親妹妹換來的帶血錢來我家提親，你連畜生都不如！從今天起，咱們倆徹底拉倒，你以後要是再敢往我們紡織廠門口湊一步，我見你一次扇你一次！”
說完，小芳捂著臉，在幾個小姐妹的護送下哭著跑遠了。
王耀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站在大太陽底下，周圍全是工友們指指點點的唾罵聲。
“小芳！小芳你聽我解釋啊！”
他抬腳想去追。
“站住！你還嫌丟人現眼不夠是不是？！”
副食品廠的保衛科長和車間主任黑著臉從廠門裡走了出來。
車間主任指著王耀祖，氣得腦門青筋直跳：“王耀祖，咱們紅星副食品廠是先進集體，絕不留你這種搞封建買賣婚姻、道德敗壞的害群之馬！你本來就是個臨時工，現在廠里正式通知你，你被開除了！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去財務把這半個月的工錢結了，立刻滾蛋！”
物件黃了，工作丟了，連那一百塊錢定金都被街道辦當場沒收了！
王耀祖整個人晃了晃，看著不遠處站在劉主任身後，正咧著嘴衝他笑的王紅，氣急攻心，兩眼一翻，差點栽倒在地上。
張翠花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嚎啕大哭：“天殺的啊！我的錢啊！我的工作啊！王紅你個索命的惡鬼，你把咱們家全毀了啊！”
王紅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親媽，看著臉色灰敗如土的親哥，胸口那口憋了十幾年的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她仰起頭，在大太陽底下哈哈大笑，笑得眼淚直流。
毀了！
全都毀了！
她上不了大學，王耀祖也別想當工人，別想娶城裡媳婦！張翠花也別想拿到一分錢養老！大家一塊兒爛在泥裡，誰也別想比誰高貴！
是，她拿刀砍了親哥，還得再去蹲拘留所，這輩子的名聲算是徹底爛透了。
可那又怎麼樣？至少八月一號，那個打死過老婆的瘸子再也別想拿麻繩把她捆去鄉下！
她寧可去吃牢飯，寧可揹著罵名在城裡掃大街，也絕不去紅旗公社等死！這場魚死網破的豪賭，到底還是她贏了！
劉主任鐵青著臉，指揮街道辦的幹事：“把張翠花和王耀祖帶回街道辦，開群眾批判會！王紅，你也跟著去派出所做筆錄，你砍傷你哥的事，也得按治安條例嚴肅處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副食品廠的保衛科長。
“同志，借你們傳達室的電話用一下。我要親自給紅旗公社的革委會書記打個電話，好好問問他們公社是怎麼普法的，居然能縱容底下的社員跑到城裡來買媳婦！”
*
下午四點半，地理考試結束。
鈴聲一響，許知意交了卷子，揹著帆布包慢悠悠地走出二中大門。
顧寒野依舊掐著點靠在吉普車邊等著，見她出來，拉開後座車門，把裝滿冰鎮綠豆湯的保溫桶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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