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的純色面料，料子挺括，穿起來就有摩登味兒，再添幾處細緻的蘇繡，咱們自己的講究也就出來了。這手工針線的細處，機器可做不來，不必滿身大紅大綠，繡花用在該用的位置上，反而更顯貴氣。”
海灘邊一時沒人接話，礁石下的浪聲聽著格外清楚。
那兩套服裝草圖，陳永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巴微張，連眼鏡滑到了鼻樑底下都沒顧上扶。
水墨山水配小立領，蘇繡紋樣配現代風衣。
困擾了他這麼久的難題，竟讓這姑娘幾筆給畫明白了，再看紙上那兩身衣裳，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擺在香江中環哪家店的櫥窗裡，送到巴黎、米蘭，也一樣拿的出手。
“妙……這個搭配真妙！許多東西明明就擺在眼前，我怎麼偏偏想不到呢！”
陳永驊臉漲的通紅，指著畫稿的手都有些發顫。
“把水墨印在真絲上，蘇繡藏在風衣的細節裡……光想著改款式，我和香江那些設計師，怎麼就沒往這上頭琢磨！今年秋交會要是能擺上這兩身，香江的太太小姐們準喜歡，那些挑剔的英國、法國買手，我也有底氣請他們來看貨了！”
說到這裡，他猛然抬頭，盯著許知意，話也說的急了起來。
“許同志，這兩張草圖你肯不肯賣？價錢好商量，只要你願意，咱們現在就能談。”
許知意笑著撕下那頁畫紙，遞到他面前。
“陳先生不用這麼客氣，這只是兩張草圖，具體尺碼、版型，還有繡花怎麼做，都沒往細裡畫呢，先送你拿回去做個參考，買賣的事不急。”
“那怎麼成？許同志，圖是簡單，可這主意值錢啊，我陳永驊不能佔你這個便宜。”
陳永驊雙手鄭重地接過畫稿，如獲至寶地摺好放進衣服內兜裡，隨後從西裝口袋裡摸出名片夾。
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到許知意麵前。
“許同志，顧先生，這是我的名片，香江皇后大道那棟絲綢大廈就是我的，廣州和深市那邊，我也在託人打聽，想籌備合資製衣廠。”
“這回在北戴河歇兩天，我就回京市，外貿部那邊還約了人談事情，方便的話，能不能留個住址？等回了京市，我一定登門拜訪，好好跟你談一談長期設計合作。”
許知意接過名片，垂眼看了看。
香江遠東紡織實業有限公司董事長，陳永驊。
香江的電話、電報號碼都印在上頭，旁邊還另寫著京市華僑大廈的常住房間號，看樣子，這一趟確實要在內地待些日子。
許知意大大方方地報了自家的地址，然後道：“我們再過三天也回京市了，陳先生有空，歡迎來家裡喝茶。”
“好，好，南鑼鼓巷，我記住了，到時候一定去。”
陳永驊千恩萬謝，要不是顧忌著旁邊那位氣場懾人的顧先生，他恨不得現在就拉著許知意促膝長談三天三夜。
等陳永驊滿面春風的離開，許知意才把那張名片收進帆布包裡，對顧寒野笑道。
“出來玩一趟，先是用一張畫換了半筐海鮮，轉頭又用兩張草圖釣上來一個香江大老闆。你說我這雙手是不是到哪兒都閒不住，總能找著掙錢的活兒？”
她說完還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眉眼間那點小得意半點沒藏。
顧寒野看的想笑，空出右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是，咱們家知知是聚寶盆，走到哪兒都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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