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我這兒應聘，是趙正剛安排的嗎？”
許曼的眼神猛地變了，那裡面有一瞬間的驚愕，然後迅速被一種近乎悲涼的苦笑取代。
“老闆，不是你想的那樣，要是趙正剛安排的，他不會今天又拿我媽來威脅我。”
“我希望你不要騙我，”我說，“你放心，那兩個男的，我一個都不會讓他們進來。”
“謝謝。”
許曼媽走了進來：“曼曼……”她的腿軟了一下，差點沒站住，往前快走了兩步，“媽不是自己要來的，他們找到咱那個出租屋……說你在外面出事了，讓我來接你回去，媽不敢不來啊……”
“回去？”許曼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冷到我站在旁邊都覺得溫度低了好幾度，“回哪去？回紡織廠那個隔間裡去？”
許曼媽的身子猛地一抖，嘴張了張，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曼曼，你別說了……”
“你讓我別說？”許曼往前逼了一步，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我十六歲那年的事你忘了？現在他們一句話你又來了，你到底是我媽還是他們的傳話筒？”
“曼曼，媽知道錯了……可是他們找上門說要對你動手，媽能怎麼辦，媽不敢不來啊……”
“你不敢不來？當年他們給錢的時候你收了，戶口從永和遷到安南你也沒攔著，這些年趙正剛每個月打錢給你看病吃藥你照拿不誤，哪一次你說過不？這些事咱們翻來覆去說了多少遍了，你每次都說知道錯了，可他們一上門你還是跟著走！”
“曼曼……媽對不起你……媽這輩子都對不起你……可是媽要是不聽話，他說他會把你……”
“媽，這半年我帶你去省城看腿、陪你做複查、在外面打工掙錢，不是為了回來以後還讓你被人牽著走的。”
我走到門口，對外面那兩個男人說：“人不會跟你們走，你們可以回去覆命了。”
高個子男人臉色很難看，打了一通電話，像是接到了指令一樣兩人迅速上車離開了。
“胡老闆，我十六歲那年從永和縣到的安南，中間人姓馬，是我們村一個在外面跑運輸的，他跟我媽說外縣有紡織廠招工，包吃住，一個月給一千二，我媽那會兒腿剛出了事，我爸得病去世了，家裡一分錢都沒有，她信了。”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到了安南之後我才知道，根本不是什麼紡織廠，那個地方在嶺頭鎮，是一箇舊廠房改的，車間裡面用磚頭和鐵皮隔成了一間一間的小房間，門從外面鎖著，窗戶用鐵條焊死了。”
“裡面有幾個人？”
“我在的那段時間，陸續見過四個，加上我五個，但不是一直都在，有的待了一段時間就被帶走了，帶去哪我不知道。”
“你在裡面待了多久？”
“差不多兩年。”
“出來以後呢？”
“出來以後給我辦了安南縣的戶口，在金色年華，名義上是安保主管，其實是……”
她停了一下，喉嚨裡像卡了什麼東西，嚥了一下。
“是讓我看著其他女孩，有新來的，不聽話的我負責盯著，確保她們不出事，我媽還病著，需要花錢，我要是不幹，我媽的藥錢就得斷，趙正剛把我媽的戶口遷到安南之後，她整個人就在他那邊控制著我們，我也沒有選擇。”
“我一直想辦法離開，直到那天看到李強包裡掉出來的斷指，我才下定決心，我帶我媽看病在外面半年，看見你招安保，我就回來了。可是，我以為自己逃出來了，但趙正剛從來沒有放手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許曼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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