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滅菸頭，聲音變得很輕：“2007年火災之後，我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出院後我去派出所報案，說火災有問題，結果蘇炳文那邊直接把我的材料壓了下來，我不服，跑到省裡上訪，在半路被人攔下來，關了三天，放出來的時候有人警告我：再鬧，弄我全家。”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光有恨沒有用，你得先活下去，先變強大。”王寶珠看向我，“所以我去了省城，從最底層的貨車司機幹起，一點一點幹到現在，這些年我沒閒著，我一直在打聽安南縣的訊息，打聽那些女工的下落，打聽趙正剛背後的保護傘。”
“我本來打算等省巡視組查完趙正芳，等賀志遠露出破綻，我再動手。”她停了一下，“但看到你的影片後，我改主意了。”
“為什麼？”
“因為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王寶珠盯著我，“你敢直接捅他們的老窩，敢跟整個黑惡勢力硬剛，像你這樣既有錢又有膽，還真心想幫女人出頭的，我是頭一回見。”“寶珠姐，我本來只是想幫扶安南縣像我一樣受過家暴無處可去的姐妹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這背後的水這麼深，我走到這一步不是我要走的，我感覺命運有一把無形的推手在推著我走，你放心，我不會回頭的，絕不！“我堅定地說。
“所以我在賭，”她深吸一口氣，“有些賬，不算不行。”她狠狠掐滅菸頭，“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但原先紡織廠有幾個女工，她們可能連命都沒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紡織廠破產前，有幾個女工帶頭鬧事，要工資、要說法。”王寶珠的聲音壓得很低，“結果沒過多久，她們要麼家裡出事，要麼莫名其妙失蹤了。”
“失蹤？”
“對，失蹤。”王寶珠轉過身，眼神變得極其陰冷，“其中有一個女孩叫招娣，才十八歲，她當時跟我關係最好，就是她和我帶的頭，結果有一天她說去縣城找工作，從此就沒回來過。”
我心頭一跳：“後來呢？”
“後來她家裡報了案，警察說查不到線索，不了了之。”王寶珠冷笑，“不知道她怎麼樣，活著還是被人害了。”
我和林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她走回桌前，從助理手裡接過合同。
“胡老闆，供貨的事，我答應你，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幫我查招娣的下落。”王寶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透著恨意，“不管是死是活，我要一個答案。”
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寶珠姐，我答應你，我什麼都不怕。”
王寶珠握住我的手，用力搖了搖。
助理從公文包裡拿出合同，王寶珠大筆一揮簽了字：“ 咱們這兒價格公道，賬期靈活，你先開業，我保證整個超市全品類貨源穩定。”
合同簽完，王寶珠拍了拍我的肩膀：“胡老闆，你現在做的事比我當年危險一百倍，你得小心。”
“我知道。”
“知道就好。”王寶珠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回過頭來，“對了，胡老闆，你那個超市什麼時候開業？”
“最快還有十天。”
“行，我回去就安排第一批貨送過來。”王寶珠說。
“謝謝寶珠姐。”
直到王寶珠離開，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才稍稍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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