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你到了估計不早了吧。”
“應該到晚上十點左右,我到了以後直接去醫院。”
“好,那你到了先過去。”
放下手機,我坐回辦公桌前。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醫院,就看見王寶珠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她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臉上的疤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寶珠姐。”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嘴角扯出一個笑:“烈烈,昨晚我沒進去,招娣睡著了,護士說現在可以進去。”
我在她旁邊坐下,什麼也沒說。
八點整,護士推開門,王寶珠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抹了兩下,走進去。
我跟在後面。
招娣還是昨天那個側躺的姿勢,眼睛半閉。
王寶珠走到床邊,在距離床沿還有兩步的地方停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聲音:“招娣。”
招娣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睛。
王寶珠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聲音發顫:“是我,王寶珠,春光紡織廠的王寶珠,你還記得嗎?”
招娣慢慢睜開眼睛,瞳孔在王寶珠臉上停留了幾秒,移到她臉上的疤痕,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王寶珠咬住嘴唇,伸手想去握招娣的手。招娣往後縮回去,整個人往床裡側挪。
“別怕,是我。”王寶珠掉下眼淚,“招娣,你還記得嗎?07年春節後,咱們一起去縣城買布,你說要給你媽做件新衣服,結果布沒買成,咱們在車站吃了碗臊子面。”
招娣的眼神動了一下。
“你說那面不如咱廠門口老張的好吃,回去之後咱們又去老張那兒吃了一碗,你還要了個肉夾饃。”王寶珠聲音發啞,“你記得嗎?”
招娣盯著王寶珠,嘴唇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還有那年夏天,廠裡停電,熱得睡不著,咱們爬到樓頂上吹風,你說以後要攢錢去省城,找個好工作,把你爸媽接過去住。”王寶珠握住招娣的手,這一次招娣沒有縮回去,“招娣,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十幾年,我以為你……”
招娣流下眼淚,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寶珠……”
“是我,是我。”王寶珠把頭埋在招娣的手上,肩膀劇烈抖動。
我退出病房,輕輕把門帶上。
走廊裡有陽光照進來,照在身上,可我的手腳全是涼的。
過了二十分鐘,病房的門開了。
王寶珠走出來,臉上留著淚痕,眼神清明瞭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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