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珠擦掉淚水，轉頭看了一眼病房。
“她才認出我，身體撐不住，護士剛才交代，探視不能超過十分鐘，也不能幾個人圍著她問過去的事。”
“那就先別告訴她。”我說，“她剛找到你，還惦記著父母，等身體恢復，再找合適的機會告訴她。”
王寶珠點頭。
“我也這麼想，她問起家裡，我先瞞著，她已經受了這麼多年苦，我不能讓她剛回來，就得知家裡一個人都沒了。”
護士從病房出來，提醒我們讓招娣休息。
王寶珠坐回長椅，兩手放在膝蓋上，眼淚落個不停，她昨晚連夜趕到安南，又守在病房外坐了一夜，整個人透著疲憊。
我讓許曼去樓下買了兩份早餐，王寶珠只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一個多小時後，護士從病房出來，說招娣醒了，但只能進去一個人，時間也不能太長。
“你進去吧。”我對王寶珠說，“我在門外等。”
王寶珠走進病房。
門沒有關嚴，我站在門外，能聽見裡面的對話。
招娣靠在床頭，輸液管垂在手邊，她看了王寶珠許久，問出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我爸媽搬到哪裡去了？”
王寶珠背對著門，我看不到她的樣子，只看見她時而低著頭。
“我幫你打聽打聽，你先把身體養好。”
“我家老房子沒了。”
“安南這些年拆了不少地方，你別急，我幫你找。”
招娣垂著頭，手指反覆捻著被角，王寶珠沒有再問，只把溫水遞給她。
招娣喝了一口，過了半晌，自己開了口：“紡織廠欠咱們工資，我去找他們。”
她說得很慢，每句話之間都要歇一會兒。
“陳紅把我叫到後門，李強也在那裡……”她停下來喘氣，“他們打了我，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車上了。”
王寶珠問：“是春光紡織廠後門？”
招娣點了點頭。
“那車裡還有誰？”
招娣沒有回答，她捂住嘴，彎腰乾嘔起來，護士迅速拿來嘔吐盆接住，胃裡沒有東西，吐出來的全是水。
護士進來扶她躺下，又把王寶珠請了出去。
“病人營養不良，血壓也低，剛才說話耗費了不少體力，今天不能再追問，更不能讓她回憶太多受刺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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