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紙片子、瓶子，賣破爛……”她又停下來歇了歇，“攢夠一段路費，就坐一段車，沒錢了，再撿東西賣。”
她說不清自己從哪裡出發，也說不清坐過多少趟車。
有時坐大巴，有時搭貨車，有一段路，她沿著公路走了許多天，餓了就翻垃圾桶，渴了去小飯館討水喝，晚上睡過橋洞，也睡過廢棄的車棚。
她只記得一個方向——安南。
“回來以後，我先去了家裡一趟，老房子不見了，那裡蓋了新樓，我問過人，他們都不認識我爸媽。”
“後來呢？”王寶珠問。
“我去了廠紡織，舊廠區附近轉了幾天，想找一個認識的人，我在那裡碰見了陳紅。”
十五年過去，招娣還是認出了她。
“我叫了她的名字，她變了，原先她在紡織廠上班，現在看起來比那個時候還年輕了，她起先想走，後來問我這些年去了哪裡，還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招娣停下來喝了口水。
“她說，我爸媽還在，王寶珠也在安南，她帶我去見你們。”
王寶珠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你就跟她上車了？”
“她說我媽病了，等了我好多年，我就信了。”
車開出舊廠區後，她發現路線不對，她問陳紅要去哪裡，陳紅沒有回答，只讓司機把車門鎖好。
“他們把我送到梧桐巷，幾天了都沒吃飯，偶爾有人過來看下，他們是想弄死我，我敢哭就打我！陳紅問我回安南後見過誰，還問我有沒有去公安局。”
招娣縮排被子裡：“我說沒見過，她不信，她說只要我聽話，過幾天就讓我見我爸媽。”
王寶珠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病床擦眼淚。
我沒有再讓招娣往下說，拿出手機走到病房外，把她開口的事告訴了張曉。
張曉聽完，直接叫停。
“烈烈，你和王寶珠不要繼續詢問案情。”
“我們沒有逼她，都是她自己說的。”
“她主動說也要控制談話方式，你們和她關係親近，問話時哪怕沒有惡意，也會出現誘導，以後到了法庭，對方律師會抓住這一點攻擊證言效力。”
張曉交代得十分具體。
招娣要先完成身體檢查和精神狀態評估。等她能承受正式詢問，再由省廳工作組製作筆錄。
梧桐巷八號的現場痕跡，接送招娣的車輛軌跡，陳紅與李偉的通話記錄，也要同步固定。
“這些環節缺一個，都會給他們留下抵賴的機會，你現在要做的，是照顧好招娣，別再替辦案人員問話。”
“好，我會告訴寶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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