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接過B超單，盯著最下面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才抬起頭：“孩子沒了？她前兩天在醫院不還仗著肚子裡懷了錢大寶的種嗎？”
我把B超單摺好塞進內兜：“正因為孩子沒了，她才慌得連三十萬都不要，趕著今天一早把離婚證領了。”
我哥沒轉過彎：“我就說嘛，變臉變的這麼快？”
“哥，錢大寶死了，豔紅跟他沒領證，法律上什麼都不是。”我看著馬路對面來往的車輛，“之前她敢跟陳紅叫板，仗的是肚子裡懷了錢大寶的孩子，按法律規定分遺產得給胎兒留一份。
現在孩子沒了，她連最後的體面都保不住了，一個插足別人婚姻、懷了死人孩子還流產的第三者，這名聲在咱們縣能被人戳脊梁骨戳到死。”
我拉開車門：“她現在只想趕緊跟你離婚，跟胡家撇清關係，最好誰都不知道她跟錢大寶那檔子破事，陳紅和周明遠就是抓住了這一點，逼她做交易，只要她閉嘴，不去專案組指證蘇炳文教唆偽證，陳紅後天開庭就跟她和解撤訴，幫她把這事壓下去，她要是不答應，陳紅就把她懷孕流產的事鬧得全縣皆知。”
我哥手裡的離婚證被捏得變了形：“她為了保住臉面，就把之前答應你的事全推翻了？那你替她擋陳紅、把她藏在賓館保護起來，還幫她對付蘇炳文那些人，這些全餵狗了？”
我坐進後排：“這張單子我留著，遲早有用，哥，直接回飯店，這事別跟爸媽說，豔紅娘家不管出什麼動靜，你都別沾邊。”
我哥拿著離婚證轉身往路口走，許曼踩下油門掉頭。
回到賓館，我沒去超市，先上了賓館三樓。
推開專案組辦公室的門，江振山站在桌前吃泡麵，小劉敲著鍵盤，桌上擺著昨晚馬亮掉的那部碎屏手機。
“江總隊長，我前嫂子豔紅反水了。”我走到桌前，掏出B超單放下，“周明遠和陳紅用撤訴做籌碼堵她的嘴，她現在拒不承認蘇炳文教唆過她。”
江振山把泡麵叉子往桶裡一插，拿起B超單看了一眼：“意料之中，趙正剛和蘇炳文都是老油條，知道省廳下來人，第一時間忙著剪斷外圍的線頭。”
他指了指桌上的碎屏手機：“不光是你嫂子這條線，馬亮這邊，蘇炳文下手更快。”
小劉（女幹警）轉過頭：“卡是外地號，根本追不到蘇炳文頭上，今天早上縣局還貼了通報，說馬亮上週就已經辭職了，昨天來賓館時已經不是在編人員。“
“上週辭職？昨天中午他還穿著制服跟蘇炳文來查房，這身衣服哪來的？”
江振山冷笑：“標準的官場斷尾求生。馬亮是內部臨時解聘、待處理人員，手續壓著沒公示，制服也沒上交，名義上還能跟著出勤打雜。現在出事了，他們立刻倒籤日期、對外公示辭退記錄，把昨天公開隨行查房，強行解釋成馬亮個人私自跟隨、非單位公務，硬生生把治安大隊摘乾淨。”
“那就這麼算了？”
“算不了，”江振山點了一下桌上的地圖，“馬亮昨晚跑了，我們結合路口監控，鎖定他往南邊方向逃了，小陳昨晚就帶人過去摸排布控了，只要把馬亮活捉回來，蘇炳文那張辭退通報就是廢紙。”
.......
我收起桌上的B超單，下樓往超市走去。
兩千平米的超市貨場裡，十幾排貨架塞得滿滿當當，生鮮區的冷櫃全部通電，吹出嗡嗡的冷風。
但場地中間亂成了一鍋粥。
四十多個穿著嶄新紅馬甲的新女工聚在主通道上，有的拿著掃碼槍到處亂晃，有的推著理貨車不知道該往哪兒停，七嘴八舌的說話聲吵得人腦仁疼。
林冉手裡夾著一摞表格，被七八個大姐圍在中間問東問西，急得額頭全是汗。
我走到服務檯後面，拿起充好電的擴音喇叭，按下開關。
刺耳的電流聲響了一下，全場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所有人，到收銀臺前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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