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的螢幕閃著微光,陳東坐在塑膠凳上,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亮哥,我真喝多了。”陳東拿起酒杯往嘴裡灌了一口,舌頭打著卷,“那天我拉完鐵出來,太陽晃眼,就瞅見北邊廠房門口有個穿白褂子的女人背影,被人推了一把進屋裡去了,隔著老遠,連臉都沒瞧見,剛才純粹是順嘴胡咧咧。”
馬亮夾著煙,盯著陳東的臉看了好幾秒。
“胡咧咧?”馬亮吐出一口菸圈,“陳東,你在安南縣跑車混飯吃,管不住這張嘴,遲早連車帶人一塊兒摺進去,今天這話給我爛在肚子裡,再敢往外蹦半個字,我讓你在西街寸步難行。”
“是是是,亮哥教訓得是,我嘴賤!”陳東抬手往自己臉上拍了一下。
馬亮罵罵咧咧地訓著話,放在桌下的左手卻摸進褲兜,掏出手機,藉著塑膠桌布的遮擋按了幾下螢幕。
麵包車裡,小劉指著監視器畫面 對偽裝成在燒烤攤吃飯的組長說:“江隊,他在發信息。”
露天桌那邊,江振山放下手裡的啤酒瓶,衝旁邊的小陳使了個眼色,小陳和兩名便衣放緩動作,順著燒烤攤邊緣的陰影往塑膠棚靠近。
棚子裡的馬亮低頭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
不過兩秒鐘,他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手裡的菸頭直接扔在地上,抓起桌上的黑色塑膠袋就要起身。
“亮哥,烤串還沒上呢,怎麼這就走?”陳東伸手去攔。
“隊裡有急事!”馬亮一把甩開陳東的手,轉身往外走。
剛邁出塑膠棚,江振山帶著小陳從斜刺裡包抄上來,直接堵住了去路。
“馬亮!”小陳亮出證件,“省廳專案組,跟我們走一趟!”
馬亮腳步一頓,看清面前幾個人的架勢,二話不說,左手抓起棚子外沿那架燒得通紅的炭火烤爐,掄圓了胳膊朝小陳和便衣砸了過去。
滾燙的木炭和鐵籤子四散飛濺,周圍幾桌食客尖叫著往後躲閃。
就在這時,燒烤攤東頭那桌喝醉的年輕小夥突然掀了桌子,拿著啤酒瓶扭打在一起,看熱鬧的人群和勸架的攤主湧成一團,把狹窄的夜市通道堵得水洩不通。
小陳側身避開砸過來的炭火爐,再抬頭時,馬亮連停在路邊的摩托車都沒要,直接翻過路邊的綠化帶護欄,一頭扎進了那片還沒通電的拆遷衚衕裡。
“追!”江振山拔腿越過人群,帶著人衝進了衚衕。
我推開面包車門下車,快步走到塑膠棚裡,陳東站在原地,兩條腿還在發抖。
“ 陳東,你沒事吧?”我問。
“沒事,老闆。”陳東嚥了口唾沫,“他剛才翻臉太快了,肯定是有人給他發信兒了。”
十幾分鍾後,江振山帶著小陳從黑漆漆的衚衕口走了出來,小陳手裡拎著那個裝有兩條硬中華的黑色塑膠袋,還有一部螢幕摔碎的黑色手機。
“衚衕裡地形太雜,連著後面七八條死巷和廢墟,人跑了。”江振山走到麵包車旁,拉開車門,“不過他翻護欄的時候,把這部手機掉在了草叢裡。”
小陳把手機遞給車裡的小劉:“剛才他就是用這部手機跟上線聯絡的,卡還沒拔。”
江振山看向我和陳東:“雖然人沒當場按住,但陳東剛才塞煙、馬亮親口承認在春光紡織廠看門,還威脅證人的全過程,錄音筆和監控都拍得清清楚楚,有這份鐵證和這部手機,足夠我們在縣局內部撕開這道口子了。”
“馬亮一跑,蘇炳文那邊肯定已經知道省廳盯上紡織廠了。”我看向江振山,“陳東今天露了面,不能再回原來的住處。”
“對,你們現在立刻回賓館。”江振山點頭,“我留兩個人在衚衕布控,小陳跟著你們回去,負責今晚賓館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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