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省臺民生欄目的記者宋薇。”宋薇往前跟了半步，話筒穩穩遞到他嘴邊，“你剛才說市裡前天剛下發了新的商超用電安全規範，要求剛驗收合格的線路推倒重灌，請問這份檔案的全稱是什麼？發文字號是多少？哪個部門簽發的？”
排隊買菜的大爺大媽全停了手，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門口瞅，好幾個掏出手機就開錄。
國字臉男人額角立馬見了汗，眼神飄來飄去：“那個……具體編號都在所裡辦公電腦存檔，我們外勤巡檢不帶資料，得回去核查。”
說著就要伸手去撕玻璃門上那張《用電隱患告知書》。
“別動。”宋薇一步上前攔住，抬手護在文書前頭，“正式加蓋公章下達的公示文書，屬於客觀調查素材，攝像師，特寫公章與落款日期。”
攝像師立馬調焦，鏡頭貼上去細細錄。
國字臉男人兩隻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悄悄朝同伴遞了個眼色，掏出手機撥開人群，走到超市外牆角落背過身打電話。
一直守在正門側邊的許曼見狀，輕手輕腳下臺階，繞到外圍花籃後頭，離那人也就三四步遠，全程聽得清清楚楚。
兩分鐘後，男人擦著汗折回來，許曼同步退回我身側，壓低聲音：“老闆，電話那頭在訓他，怪他事前沒查清現場有省臺記者。”
國字臉男人立馬換上客套笑臉：“記者同志，剛跟所裡核對清楚了，今早系統後臺升級出錯，檔案資料串檔，誤把貴店線路跟老舊商場記錄混淆了，純屬誤會，我們馬上撤銷公示。”
他又伸手要揭紙。
“不行。”宋薇再度攔住，語氣冷靜強硬，“加蓋公章的公示文書一經張貼，即刻具備行政效力。光憑一句系統誤報就口頭撤銷，太隨意了。要作廢，必須由供電所出具加蓋公章的正式撤銷函當面送達。否則行政行為反覆違規，我會全程取證，報送省電力紀檢組核查。”
攝像機一直沒停。
國字臉男人臉色變了幾變，終究不敢硬來，悻悻收回手：“行，我們回所裡走正規流程。”
他轉身要走，我上前一步攔住：“文書我不動，但無故掐斷的外線電閘，什麼時候恢復合閘？”
他刻意避開鏡頭，夾緊公文包敷衍：“恢復供電我們外勤無權決定，需所裡開會研究通知。”
說完，倆人匆匆撥開圍觀人群，鑽進工程車駛離。
門口街坊議論紛紛，我拿起擴音喇叭安撫：“大家不要圍觀逗留，正常進店選購，貨品充足、折扣有效！”
宋薇帶著攝像師走進賣場，環視一圈靠臨時應急電運轉的營業場景，示意攝像師多錄些現場畫面。
等空鏡拍完，她打發攝像師去車上等著，獨自拉我到後院僻靜角落。
“我原本只是跟進李娟親子維權的選題來安南，”宋薇語氣凝重，“但這幾天走訪摸排，收集到大量本地女性受害、家暴、早年失蹤被拐的隱秘線索。”
我看著她：“你打算做深度專題？”
“題材很有價值，但審片阻力不小。”宋薇眸光沉下來，“基層公職人員都敢肆意曲解政策、濫用職權刁難商戶，可見本地關係網盤根錯節，沒有核心受害者實名出鏡、完整證據鏈撐著，專題根本過不了審。”
她直視我：“你之前提過的沈玲，她妹妹十五年前在安南失蹤，她現在願不願意出面配合調查取證？”
“我需要再溝通確認，另外剛獲救的受害者身體還沒恢復，暫時沒法出鏡，給我兩天時間，我確定後給你準信。”
“好，我就在縣招待所，隨時等你訊息。”宋薇拍了拍我手臂，轉身走了。
送走宋薇，賣場客流一直爆滿，街坊們耐心排隊支援，生意反倒更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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