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從動議到蓋章紀要全套齊活，正常走程式少說三個月，賀志遠提前備好了全套材料，就等著今天拿出來用。
我站在旁邊聽著，趁他們說話的間隙，把右手伸進兜裡，側過身背對人群，低頭在手機螢幕上用拇指摁出一條微信語音，嘴唇貼著衣領幾乎不動。
“賀志遠的人到紡織廠了，拿程式壓人，讓宋薇帶著攝像師趕過來，走西側田埂繞進廠區。”
發完訊息，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揣回兜裡，繼續看著場中。
蘇炳文往前邁了半步，衝江振山敬了個標準的警禮。
“江組長，昨天在賓館是我工作方式欠妥，回去後我做了深刻檢討，今天過來，也是為了幫省廳工作組理順地方關係，你看，拆遷辦的機械在外面停一個小時，就是好幾萬的財政損耗，查封令你已經貼了，三號車間和鍋爐房我們一根草都不碰，其餘區域的施工進度，是不是可以恢復？”
他在賭省廳還沒來得及把查封範圍從核心區擴大到整個廠區，也在賭江振山不敢背破壞地方經濟建設的鍋。
江振山盯著蘇炳文帽簷下的那張臉。
“蘇副大隊長，孫猴子和馬亮昨晚在審訊室裡，可不是這麼替你說話的。
蘇炳文的眼皮跳了一下，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江組長，我是老警察，懂規矩，犯罪嫌疑人為了立功減刑，攀咬辦案民警是常有的事。如果省廳有證據證明我違紀違法，歡迎隨時讓省紀委找我談話，但在組織做出結論之前，我還是安南縣局的治安副大隊長，就得按規章制度辦事。”
劉洪濤接過話茬，把紅標頭檔案收回檔案袋裡。
“江組長，說句實在話，你昨天臨時將保護範圍擴大到查封令未列明的一號、二號車間，這個操作在程式上是存在爭議的，不過賀書記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省廳計較，所以縣委提出一個折中方案。”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號、二號車間的拆遷工作今天暫緩，工程隊全部撤出廠區，三號車間和鍋爐房，留給省廳工作組封鎖勘驗，但是，縣裡最多隻能給你們留出四十八個小時。”
江振山下頜骨繃緊。
“四十八小時？”
“對，兩天兩夜。”劉洪濤點點頭，語氣客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到後天早上八點整，無論勘驗是否結束，拆遷機械必須進場施工，如果工作組到時候拒不解封，縣委、縣政府只能以專項組妨礙地方重大經濟建設為由，正式向省委辦公廳和省公安廳黨委遞交申訴函了。”
小劉在旁邊聽得火起，剛要往前邁步，被江振山抬手攔住。
四十八小時，聽著是退讓，實則是把省廳架在火上烤。
三號車間加上地下煤灰坑的密室，荒廢了幾年，裡面積存的泥土、雜物不少，痕跡檢驗科要提取陳年生物檢材、挖掘可能存在的掩埋物，靠人工一點點篩查，別說兩天，就是兩個禮拜也幹不完。
要是答應下來，四十八小時一到，沒挖出鐵證，賀志遠就能名正言順地開著推土機把這裡剷平。
要是不答應，一個不顧地方民生、霸道辦案的帽子馬上就會扣到專案組頭上，報告打到省委，上面一旦協調施壓，專案組照樣得撤。
劉洪濤看了眼手腕上的機械錶。
“江組長，現在是早上八點二十五分，賀書記還在車裡等你的準話，你看，這四十八小時的備忘錄，咱們是不是現在籤一下？”
蘇炳文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簽字筆，雙手捧著遞向江振山。
風吹過院子裡的荒草，沒人說話。
包總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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