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雙黑皮鞋踩倒荒草，順著主幹道走過來。
我往大門方向看去，打頭那輛掛著政法委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停在鐵門外，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車門緊閉，賀志遠坐在車裡沒下來。
他不會在執法記錄儀的鏡頭前露臉，所有的話讓下面的人說，所有的字讓下面的人籤。
商務車後面還跟著兩輛車，再往後是兩輛縣局的警車，大部分人留在車裡沒動，只下來了八個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商務夾克，手裡捧著個檔案袋。
蘇炳文落後他半步，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警服，警帽戴得端端正正，後面跟著六個縣局的民警，全都沒帶器械，雙手背在身後。
省廳對蘇炳文的調查還沒走完紀委程式，縣局沒停他的職。
他今天穿著這身警服跟過來，就是在告訴江振山，你手裡暫時還沒有銬子能銬住他。
包總往後縮了半步，湊到林冉跟前嘀咕。
“這胡老闆到底什麼來路？縣裡的一把手車隊堵門，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站得比電線杆子還直。”
林冉翻開隨身的筆記本，擰開筆帽。
“包總，少說話，把手機錄影開啟揣兜裡。”
我站在警戒線外側。不是警察，也不是當官的，能做的只有不走、不退、不讓。只要我退一步，後面跟著我的這幫女人就得退一萬步。
旁邊的許曼一直盯著鍋爐房那個敞開的黑門洞。
她垂在褲縫邊的右手一直在抖，五根手指蜷縮起來，手腕上那道舊疤繃得發白。
她往我身邊靠了半步，肩膀挨著我的胳膊。
“老闆，裡面左手邊的牆上，有我用指甲刻的字。”
我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發抖的右手，揣進我風衣的口袋裡。
“等會兒讓省廳的人進去拍下來。”
說話的工夫，蘇炳文和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已經走到了三號車間的警戒線前。
那人停在紅白帶子外頭，腳尖離警戒線還差兩寸，規規矩矩地站定，衝江振山伸出右手。
“江組長您好，我是縣政法委辦公室主任劉洪濤，賀書記在車上處理緊急公務，特意讓我過來跟省廳的同志溝通匯報。”
江振山沒伸手，把便攜印表機打出來的查封令摺好放進上衣口袋。
“劉主任，這裡是省廳掛牌督辦案件的一級刑事勘驗現場，無關人員請退到南門外。”
劉洪濤把懸在半空的手收回來，順勢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江組長，基層配合上級機關辦案，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過，咱們安南縣委常委會昨晚剛剛透過決議，把嶺頭鎮舊廠區改造列為全縣本年度頭號民生工程。”
他解開檔案袋的繞線，抽出兩頁蓋著縣委大紅印章的檔案，雙手遞到江振山面前。
“這是常委會的正式紀要和加急立項動議，全縣十幾萬老百姓盯著這個專案解決就業和安置問題，省廳同志下來查案，我們全力支援，但按照規定，阻斷縣級以上重點市政工程施工，需要出示省廳簽發的正式立案決定書及勘驗授權原件。您手裡那份電子列印件，在程式上，沒法直接對抗縣委的正式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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