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山彎腰鑽進鍋爐房的鐵門,快步順著狹窄的鐵梯下到地下隔間。
隔間裡兩盞強光探照燈把東南角照得亮如白晝,那裡的水泥封層已經被電鎬鑿碎,露出一個半米多深的方形暗槽。
兩名戴著雙層乳膠手套的技術員蹲在槽邊,手裡的毛刷和竹籤一點點撥開板結的溼泥。
“慢點,注意分層清理。”法醫老周蹲在旁邊,手裡端著托盤。
技術員用竹籤挑起泥層最上面的一件東西,毛刷掃去浮土,露出一隻變形發黃的女式塑膠拖鞋,尺碼偏小,鞋面斷了一半。
咔嚓、咔嚓,相機閃光燈連閃兩下,小劉在旁邊舉著編號牌,隨後技術員用鑷子將拖鞋夾進大號物證袋,貼上標籤。
竹籤繼續往下探。
緊挨著拖鞋下方的泥窩裡,翻出兩片指甲蓋大小的硬物,老周湊近看了一眼,接過鑷子夾起來對著探照燈。那是兩片人類指甲碎片,邊緣參差不齊,表面還殘留著斑駁的紅色指甲油。
“做好編號,送去做DNA比對。”江振山站在臺階下說道。
再往下挖了十公分,竹籤碰到了軟物。
技術員換了小號毛刷,耗時十來分鐘,把一團和泥土板結在一起的織物殘片剝離出來。
布料已經腐爛大半,上面沾著大塊黑褐色的汙漬。
老周用棉籤在汙漬處擦拭取樣,滴入檢測試劑,試劑很快變色:“初步判斷是陳年血跡,面積不小。”
暗槽快見底的時候,技術員的鐵鏟碰到了硬物,傳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跟之前碰到水泥塊的脆響完全不同。
鏟子停住了。
兩名技術員對視一眼,放下鏟子,換上竹籤和軟毛刷,趴在槽邊一點點清理覆土。
法醫老周端著托盤擠到槽邊,彎腰湊近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停了兩秒。
他直起腰,扭頭衝臺階上方喊了一聲:“江隊,下來看看。”
江振山三步並兩步下了鐵梯,蹲到槽口往裡看。
探照燈的白光打在槽底剛露出的那塊東西上,覆土已經清理掉了大半,一個灰白色的弧形輪廓從板結的泥層裡浮現出來,頂部圓鈍,側面可見顳骨的弧度和一道未閉合的骨縫。
是一塊人類頭骨的顱頂部分。
老周蹲回槽邊,戴上頭燈,用軟毛刷沿著骨骼邊緣緩慢清掃,頭骨被埋得不深,上方覆蓋的土層不到二十公分,周圍的泥土因長年滲水呈深褐色,骨面上附著一層薄薄的泥膜。
“顱骨儲存相對完整,未見明顯的機械性斷裂。”老週一邊清理一邊口述記錄,“骨縫癒合程度初步判斷年齡在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顱骨大小和骨壁厚度偏向女性特徵,具體結論等帶回去做骨骼鑑定和DNA提取。”
他用竹籤撥開頭骨右側顳部的覆土,探照燈下露出一道淺淺的線性凹痕。
“這裡有鈍器打擊留下的痕跡,邊緣無癒合反應,屬於生前傷或瀕死期損傷。”
隔間裡沒人說話。
江振山站起身,聲音壓得很沉:“繼續往下清理,看看有沒有其他骨骼遺存,全程錄影,每清一層拍一組照片。”他轉向小劉,“通知市法醫中心,讓骨骼鑑定專家今天之內趕到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