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十點左右，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再次亮起張曉的名字。
我掀開搭在身上的薄毯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劃開接聽鍵：“張曉？”
“烈烈，省廳物證鑑定中心剛出來初步比對結果，STR位點高度吻合，親權機率大於99.99%，但正式鑑定意見書還需要複核，預計今天下午能出。”張曉的聲音帶著通宵後的沙啞，“孫浩宇已經拿著初步結果去看守所了。”
我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冷水：“這個初步結果能用來撬開王藍英的嘴嗎？”
“夠了。”張曉在電話那頭翻了一頁紙，“孫浩宇受專案組委託會見王藍英，把初步DNA結論、現場拖鞋物證的調查結果和顱骨鈍器傷的法醫意見如實轉述告知。看守所八點半上班，孫浩宇排第一號進去會見，足夠徹底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陳紅那邊呢？抓到了嗎？”我喝了一口水。
“專案組半小時前剛出發去收網，具體位置江隊長沒透露，等有訊息我再通知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乾淨衣服。
上午十一點，張曉的電話再次打來。
“烈烈，孫浩宇剛從看守所出來。”張曉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王藍英徹底崩了。”
我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她招了？”
“孫浩宇將所有物證調查結果和鑑定結論告知她後，王藍英當場就從椅子上滑下來，額頭往鐵柵欄上撞，哭得整個會見室都聽得見。”張曉停了一下，“她說三年前那晚，她老公王貴山喝醉了酒，打她的時候嘴裡漏了話，說王小燕十二年前就被他用一萬塊錢抵了賭債，交給了李強。”
“果然是這樣。”我說
“王藍英當時抓起灶臺上的劈柴斧子砍了王貴山兩下，正要報警的時候，王貴山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李老闆’，她接了電話，哭著問李強王小燕是不是在他手裡，李強讓她別動，不到一個鐘頭就開著麵包車過去了。”
“李強怎麼說的？”
“李強給了她兩耳光，威脅她說如果報警，不僅她自己要吃槍子，他馬上就叫人把外地的王小燕弄死，然後幫她把王貴山埋進後山枯井，把她塞進金色年華，承諾風頭過了就讓她見女兒。”張曉的聲音壓得很低，“她還交代了一條關鍵線索，她在夜總會打掃地下室包廂的時候，每個禮拜都看見李強和趙正剛招待一個梳大背頭的男人，五十來歲，每次那個大背頭來，陳紅就會領姑娘進去。”
“大背頭……”
“對，”張曉那邊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江隊長那邊剛傳來訊息，李強那邊也鬆口了，省廳的審訊專家把王藍英的口供摘要和DNA報告摔在他面前，他腿都不翹了。”
“他承認了？”
“他嘴還挺硬，說王小燕是自己想爬排水口逃跑，腳滑摔下來磕在鐵架床角上，發高燒沒挺過去，屬於意外。”
張曉冷笑一聲：“但審訊人員直接把王藍英的完整口供摘要和顱骨鈍器傷的法醫初步鑑定意見摔在他面前，王藍英交代得很清楚，李強當年親口承認王小燕在紡織廠‘出了事’，還威脅她說要是報警就把人弄死，現在顱骨上的鈍器傷痕和王藍英的證詞完全吻合，李強那套‘意外摔死’的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他什麼反應？”
“審訊人員先是詐他，說陳紅為了立功減刑，把他們怎麼給上面那位送女孩、怎麼記花名冊、怎麼分賬的事全倒出來了，把所有命案都推到他一個人頭上。”
我屏住呼吸。
“李強當場就炸了，手銬砸得哐哐響，破口大罵說陳紅那個臭婊子敢出賣老闆，她手裡捏著老闆那麼多爛賬，她敢吐一個字，老闆先把她全家沉江。”張曉的聲音沉下去，“罵完他自己也愣住了，閉上嘴不再吭聲，審訊員已經在記錄本上重重寫下‘老闆’兩個字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走去餐廳， 工作人員給我端上了飯菜放在桌上。
我剛拿起筷子準備吃飯，手機再次響起，還是張曉。
“烈烈，江隊長剛打給我，出狀況了。”張曉那頭背景音很嘈雜，夾雜著警笛聲和對講機的呼叫聲，“上午王藍英和李強的審訊都有了重大突破，李強承認了王小燕死在紡織廠的事實，蘇炳文的有關材料省紀委也已經收到了，但是，陳紅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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