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有電流輕微的滋滋聲。
“烈烈，我和孫浩宇捋了一遍王藍英的案子。”張曉語速很快，“王小燕失蹤時才13歲，如果只是當街拐賣，李強怎麼會在九年後精準出現在命案現場？”
我順著她的話往下想，後脊發涼：“除非，王藍英家裡，早就有個人跟李強認識。”
“對。”張曉接過話頭，“這邊查到王藍英的丈夫，就是三年前死在枯井裡的那個男人，她是王小燕的後爸，生前吃喝嫖賭，長年毆打王藍英母女，我們剛才在做一種假設。”
“什麼假設？”
“我們推測，如果十二年前，王小燕根本不是自己離家出走的，也不是在街上被陌生人騙走的，而是她那個畜生不如的後爸，為了換賭資或者抵債，親手把這個繼女賣給了李強，然後編了個離家出走的謊話騙過王藍英呢？”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後面的所有反常就全都說得通了。”我說。
張曉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王藍英找了女兒九年，直到三年前的某一天，她丈夫喝醉了酒，或者在毆打她的時候說漏了嘴，讓她知道了女兒當年是被他賣掉的真相。”
“你是說，一個被家暴了三十年都逆來順受的農村婦女，為什麼會在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拼死反抗？是因為她知道了女兒的下落，那場衝突根本不是普通的家暴反擊，而是她為了女兒跟那個男人拼了命。”
我想起王藍英在賓館大廳裡撕開袖子時，哭喊出的那句“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李強幫她藏屍，把她弄進KTV……”
“因為李強和趙正剛怕她去報警！”張曉說，“一旦王藍英去派出所報案，哪怕她是去自首殺夫，只要她在筆錄裡咬出丈夫當年把王小燕賣給了李強，春光紡織廠的蓋子在三年前就會被掀開！李強第一時間趕過去，幫她把屍體推進後山枯井，既捏住了她殺人的把柄，又用另一句話徹底拴住了她。”
“什麼話？”
“他騙她說王小燕還活著，只要她乖乖留在夜總會，不亂說話，就幫她找回女兒。”
辦公室裡只剩下牆上石英鐘的秒針聲，一下一下，走得很慢。
我站在窗前，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如果張曉推演的這一切是真的，那趙正剛和李強這幫人，已經不能用畜生來形容了。
他們害死了王藍英十三歲的女兒，又拿著這個死去女孩的名字當繩索，把孩子的母親捆成了一具活著的工具，最後還要把這具被榨乾了所有價值的軀殼當成炸彈，扔進我的幫扶站裡來炸燬我。
“烈烈？”耳機裡傳來張曉的呼喚。
“我在。”我收回視線，站直了身體，“張曉，這些目前還只是我們的推演，在省廳的DNA比對報告出來之前，在孫律師下一次會見王藍英撬開她的嘴之前，我們不能拿猜測當事實。”
“我明白，孫浩宇明天一早就會去申請第二次會見，等明天下午DNA報告一出來，只要親緣關係確認，這份鑑定書就是撬開王藍英心理防線最硬的一把鐵撬，到時候知道女兒已經遇害，她對李強和趙正剛的恐懼，會全部變成要他們償命的死志。”
“好，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我。”
結束通話電話，我摘下藍牙耳機放進充電盒裡，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辦案民警小劉拎著裝滿裝置的銀色手提箱走出來，省廳那位四十來歲的女性心理輔導員跟在後面，正在摘臉上的口罩。
我迎了上去：“劉警官，辛苦了。”
小劉抬手看了看錶，衝我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睛很亮：“胡老闆，還沒睡呢？筆錄已經全部做完了，同步錄音錄影也封存好了。”
“情況怎麼樣？”我問。
“具體的筆錄內容涉及專案機密，按紀律我不能向你透露細節。”小劉把記錄儀收進包裡，拉上拉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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