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握著手機，站在我面前說：“孫浩宇還在看守所門口等訊息，說是下午五點半換班巡查的時候，管教發現王藍英用撕開的秋衣綁在看守所通風窗的鐵欄杆上，人送去搶救已經沒氣了。”
我扶著辦公桌邊緣，慢慢坐回椅子上。
前兩天在大廳裡，王藍英跪在瓷磚地上，扯開袖子露出一道道傷疤，哭著喊她只是想活下去。
她熬過了王貴山多年的毒打，熬過了金色年華地下室三年的暗無天日，卻在得知女兒沒了後，用一件破秋衣勒斷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我沒有開這個幫扶站，沒有把招聘資訊發出去，她就不會從夜總會跑出來應聘。”我盯著桌面上的木紋，“趙正剛不會拿她當棋子引爆枯井的命案，她今天哪怕還在掃地下室，至少人還活著。”
“胡烈烈，你清醒一點！”張曉繞過辦公桌，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害死王小燕的是王貴山和李強，逼死王藍英的是趙正剛和那張吃人的網！沒有你的幫扶站，等到紡織廠的案子捂不住的時候，她這個清理過現場的知情人照樣會被滅口！”
我抬起頭，看著張曉發紅的眼眶。
“王藍英一死，證據鏈斷了多少？”我問。
張曉鬆開手，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她上午的口供雖然有同步錄音錄影，但人死了，開庭的時候沒法當面對質，周明遠那種老油條肯定會攻擊她在得知女兒死訊後精神失常，說她的口供不能信，這會削弱對李強威脅滅口那部分指控的力度。”
“李強那邊能翻供嗎？”
“翻不了，顱骨上的鈍器傷、DNA鑑定報告、曹富貴的賬本，加上他自己上午脫口而出的審訊錄影，釘死他足夠了。”
張曉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鼻尖：“但王藍英提到的那個每個禮拜去地下室的大背頭，現在變成了死無對證的單方孤證。我們必須儘快抓到陳紅，拿到她手裡的花名冊和口供，才能把這個缺口補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江振山大步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江隊長，看守所那邊到底怎麼回事？你剛才不是讓人加強監控了嗎？”我站起身問。
“通知剛發過去不到二十分鐘，人就出事了。”江振山走到桌前，把一摞剛打印出來的材料拍在桌上，“我已經派省廳的法醫和督察過去封存看守所的監控硬碟，專案組內部剛才也吵翻了，一部分人主張立刻收攏警力保護剩下的證人，另一部分人主張今晚全城搜捕陳紅。”
“綁匪的號碼查出來了嗎？”我看著門外跟在後面的技偵人員。
他搖了搖頭：“胡老闆，對方用了好幾層轉接，電話號碼追不到真人，不過我們透過訊號塔定位，大致鎖定在城南國道沿線五公里範圍內。”
城南國道。
那裡全是廢棄的修車廠、石料場和貨運站，到處都是大貨車和看門狗。
“明晚八點，按原計劃行動。”江振山看著我，“胡老闆，為了沈芳的安全，明晚你必須配合我們。技偵會在你的衣服紐扣和車底安裝微型定位器與拾音器，外圍安排三層便衣梯隊交替跟蹤。只要確認沈芳的關押位置，特警立刻強攻。”
“如果綁匪中途讓我換車、換衣服，或者讓我把手機和隨身物品全扔在半路呢？”我看著江振山，“陳紅和趙正剛手底下養的不是普通小毛賊，他們反偵察的手段你今天早上已經領教過了。一旦你們失去我的訊號，我落單進去，誰來保沈芳的命？”
江振山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胡總，明晚讓我替你去。”站在門邊的許曼往前走了一步。
“胡鬧！”張曉轉頭瞪著許曼，“你是紡織廠案最核心的倖存者證人，王藍英剛死，你要是再出事，趙正剛半夜都能笑醒！”
“我車技好，還在金色年華幹過，清楚李強和陳紅那幫人設伏的習慣，只要能混進現場看清沈芳的位置，我就能拖到警察進來。”
“我不同意。”我直接回絕，“許曼，你媽媽還在四樓客房裡等你，你不準去冒這個險。”
我轉頭看向江振山：“江隊長，明晚八點我親自去，按你們的方案佩戴裝置。但我有個要求，專案組參與明晚行動的所有人員，從現在開始必須全部上交私人通訊工具，集中待命，我不希望今天早上青坪鎮撲空的事再重演一次。”
“這一點你放心，我已經下了死命令，誰敢洩露半個字，當場扒警服送看守所！”江振山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來聽了兩句，眉頭皺緊，“我知道了，把他們頂回去，告訴他們有什麼手續直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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