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螢幕語音鍵，對著話筒交代：“李拳，把人攔在走廊外頭，我哥剛從重症室轉出來，刀口還沒長好，別讓她進去。”
訊息發過去不到十秒，李拳直接把電話撥了過來。
聽筒裡背景音亂鬨鬨的，夾雜著我媽帶哭腔的大嗓門。
“胡老闆，攔不住了！”李拳在電話那頭直喘粗氣，“不曉得誰把大勇哥被捅住院的事漏給胡阿姨了！胡阿姨剛趕到住院部一樓，正好跟豔紅撞在一塊兒！豔紅抱著胡阿姨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說陳紅那邊撤訴了，她是為了小強才回來的，胡阿姨聽信了她的話，正拉著她往三樓病房走呢！”
我捏著手機，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縣城街景，轉頭對駕駛座上的許曼說：“許曼，前頭路口左拐直接去縣醫院，踩油門快點。”
商務車打亮左轉向燈，拐過兩條街，徑直衝進縣醫院大門。
我對著電話交代李拳：“你跟在豔紅身後進屋，只要她敢胡鬧，直接把人架出去，出了事算我的。”
“好的，老闆！”李拳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車子停穩在住院部大樓前，我推門下車，領著許曼和張曉邁進大廳，乘電梯直奔三樓外科病房。
剛走出電梯間，走廊盡頭病房的方向就傳出一陣瓷碗砸碎的脆響，緊接著是豔紅尖利的叫罵聲：“好你個安靜！你跟陳志軍離了婚，轉頭就跑到醫院來勾引胡大勇！媽你快看啊，這個狐狸精就湊在床頭摸大勇的手，這是存心想給小強當後媽是不是！”
我加快腳步衝向病房。
還沒到門口，屋裡又傳出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伴隨著桌椅翻倒的動靜和我哥扯著嗓子的怒吼：“豔紅你滾出去！咱們早就領了離婚證了，你憑什麼打人！”
我一把推開病房門。
一地白花花的魚湯混著碎瓷片灑在腳邊。
我哥掙扎著半坐起來，雙手撐著床沿，肚子上白色的醫用紗布滲出了一片暗紅的血跡。我媽站在床尾，邁步想去按我哥的肩膀，又怕碰著他的傷口。
陪護床的角落裡，性格溫吞老實的安靜跌坐在地上，手裡還捏著一根擦嘴用的棉籤，左臉頰高高腫起五個紅指印，嘴角破了皮，正往外滲血絲。
豔紅散著頭髮站在病房當中，穿著一件起了球的舊毛衣，左邊顴骨和眼角青紫一片，正被衝上來的李拳反剪著兩條胳膊按在原地，兩條腿還在使勁往安靜身上踹：“小賤人！我今天撕爛你的臉！媽你瞧見沒有，我剛在樓下說想回來伺候大勇、給小強一個完整的家，你看看這個安靜，她就是看烈烈有錢了，想勾引大勇！”
我邁步跨過地上的碎瓷片，走到牆角彎下腰，雙手托住安靜發抖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胡老闆，我沒幹壞事……”安靜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想去擦地上的湯水，“大勇哥剛醒，嗓子幹，我拿棉籤沾了點溫水幫他潤潤嘴唇，她衝進來就把碗掀了……”
“不用擦，你什麼都沒做錯。”我接過她手裡的紙巾，按在她流血的嘴角上，轉頭對許曼說，“帶安靜去護士站拿冰袋敷臉，再喊值班大夫過來給我哥換藥。”
許曼應聲上前，扶著安靜往門外走。
我轉過身，擋在病床前，看著被李拳按住的豔紅，又看了一眼我媽，提高聲音說：“媽，安靜你認識原先在咱家帶孩子現在飯店幫忙幹活！”
我媽被我的大嗓門震得回過神，把手裡的雞蛋袋子往床頭櫃上一放，看著病床上滲血的兒子，又看看哭嚎的豔紅，嘆了口氣說：“烈烈，豔紅動手打人是不對，可她剛在樓下跟我賭咒發誓，說錢大寶老婆那邊已經不告她了，她頭腦發昏乾的蠢事也遭了報應，如今腸子都悔青了，她剛才給媽跪下了，說小強在學校被人罵沒孃的孩子，她想回來伺候大勇把傷養好……”
“媽，她說不告了你就信？”我打斷我媽的話，往前邁了兩步，停在豔紅面前，伸手指著她腫起老高的眼角，“豔紅，你肚子裡懷過錢大寶的野種流了產，那是板上釘釘的事，現在，我問你，你敢當著我媽的面，說說你臉上這塊青紫是怎麼來的嗎？”
豔紅眼珠子亂轉，梗著脖子往我媽那邊湊：“媽！你別聽烈烈翻舊賬！我那點破事早過去了，臉上這傷是我早起去菜市場給大勇買烏雞，騎電動車摔進溝裡磕的！我就是聽說大勇被人捅了，心疼得睡不著，特意跑來醫院伺候他的！”
“買烏雞摔的？你是昨晚被你親哥嫂拿掃帚打出來的吧！”
站在病房門口的張曉往前走了一步，舉起手裡的手機，把螢幕上的法院執行資訊公開網頁面亮到我媽眼前，直接唸了出來：“豔紅，陳紅進去前不甘心，又委託了律師一直在推進官司，訴你返還三十八萬不當得利一案，昨天下午法院已經下了強制執行裁定書。
因為你名下銀行卡餘額不足，執行局昨天傍晚直接查封了你轉到你孃家哥哥名下的那輛轎車，周彤早上剛跟我彙報過，你哥嫂昨晚在家裡跟你大打出手，城關派出所還出警做了記錄，你還想騙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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