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完張曉的話，看了一下時間，剛過十點。
中午十二點，就是全縣校服與環衛工裝採購招標會交標的截止時間。
李偉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著要見我，不管他是真有線索還是想耍花招，我都不能讓他耽誤了正事。
我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李晚晴，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晚晴，你爸的事既然已經跟組織交了底，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現在回二樓辦公室，跟林冉一起把標書做最後的封標檢查，密封條和騎縫章一個都不能錯。”
李晚晴收起手機，抹了一把眼角：“老闆你放心，標書正本和副本我早上又核對了一遍，我現在就上去封存。”
安排好招標的事，我這才看向張曉和許曼：“張曉，咱們去縣醫院一趟，我倒要看看李偉還想耍什麼花招。”
我們三個人上了車，許曼一腳油門往縣醫院開去。
路上，張曉給負責醫院看守的辦案民警回了電話，李偉現在是重案嫌犯，按規矩外人不能探視，是因為他一早吵著要檢舉立功，又死活非要當著我的面才肯交代，辦案民警為了撬開他的嘴，這才特批我和張曉過去配合問話。
半個小時後，我們在住院部三樓盡頭的監管病房門口停下。
許曼留在走廊外頭等著，兩名值班民警核對了我和張曉的身份證件，收走了我們的隨身包和手機，說明只給十五分鐘時間。
病房裡拉著半截窗簾，空氣裡飄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李偉半死不活地靠在病床床頭，他那隻被剁掉的右手腕上纏著厚厚的醫用紗布，床頭櫃上擺著李倩託人送來的進口消炎藥和營養品，可他人還是瘦得脫了相，嘴唇乾裂起皮。
聽到開門聲，李偉扭過頭，一看見我進來，他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往床邊挪。
“烈烈！烈烈你可算來了！”李偉哭喪著臉，用僅剩的左手抓著床單，“我姐雖然給我交了醫藥費，可我天天銬在這鐵床上，手腕子疼得整宿睡不著！我姐連面都見不著我，傳話讓我老實待著，她救不了我，你幫幫我！”
我站在距離病床兩米遠的地方，看著他這副鬼樣子：“李偉，少在這兒哭慘，我時間有限，警察同志說你想起了一件事非要當面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快點說。”
李偉嚥了一口唾沫，眼珠子在我和張曉臉上轉了一圈，語氣軟了下來：“烈烈，咱們好歹夫妻一場，還有三個閨女呢，我手裡真有一條救命的大線索，關於那個叫林子的！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馬上說！”
“你說說看，什麼條件？”我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
“我姐夫和我姐那邊指望不上了，他們就想讓我把罪全扛下來，不連累他們！”李偉急切地往前探著身子，“烈烈，你讓胡大勇給我籤一份刑事諒解書，就說那天晚上在煤球廠是我們倆起口角推搡，我不小心劃傷了他，不是故意殺人！我姐答應給的賠償款照給，只要你幫我把罪名往輕了壓一壓，我立馬把林子的下落告訴你！”
旁邊的張曉聽得冷笑一聲，剛想開口駁斥，被我抬手攔住了。
我看著李偉那張貪生怕死的臉，直接開口：“李偉，你是不是麻藥勁兒還沒過，在這兒做白日夢呢？你別以為你前天交代了陳志軍的事就能立功減刑，你身上的破事有多少，你最好老實全部交代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刑事諒解書你想都別想，我哥一個字都不會給你籤！”
李偉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急赤白臉地喊道：“胡烈烈！你不給我籤諒解書，我反正是個死，那我就把這條線索爛在肚子裡，你們誰也別想找到那個林子！”
“你愛說不說。”我轉過身，手搭在病房門把手上，“張律師，咱們走，省廳專案組已經在查城南那條線了，早晚能把人找出來，讓他留著這條線索帶進棺材裡去吧。”
“別！別走！”李偉徹底慌了，使勁往前一撲，半邊身子歪在床沿上，手銬拉得病床金屬架哐當一響，方才還帶著兇狠的氣焰瞬間洩了大半，聲音也帶上哀求。
“烈烈！你別走！我說！我全都說！不過……你能不能帶三個孩子來看看我，我想孩子了，你不能這麼絕情，雖說我以前打過你，可我現在知道錯了，讓孩子來見我一面，我就開口。”
我沒有把話說死，語氣冷靜客觀：“在押人員探視不是我能說了算的，得經過辦案單位審批，還要看孩子們願不願意，你先如實把線索交代清楚，你的訴求，我可以替你向民警轉達。”
我加重語氣提醒他，“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民警同志就在旁邊做筆錄，機會握在你自己手裡，等警方自行查實，你連立功的資格都撈不到，你掂量清楚。”
過了好幾秒，李偉垂下腦袋，用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行……只要能算我立功減刑，我都交待！警察同志，你們可得給我記清楚了，這是我主動檢舉立功的！”
看守民警拿起筆，敲了敲記錄板：“你老實交代，每一句都會記錄在案，移交專案組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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