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穿深色夾克的工作人員邁步走到樓梯下方的角落裡，避開大廳門口的手機鏡頭，停在桃紅面前。
桃紅勉強擠出一個笑：“兩位同志，你們找錯人了吧？我是方建設的家屬，今天來這兒是處理家務事，跟你們沒關係。”
站在左側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我們是市委駐安南巡察組的，桃紅同志，關於你在縣婦幼保健院的工作情況，組織上需要找你瞭解一些事情，這是《配合調查通知》，請你簽收一下。”
桃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被身後的牆壁擋住。
那個瘦高個嫂子見勢不妙，扯了扯胖嫂子的袖子，兩人對視一眼，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低著頭順著牆根往旋轉門外頭溜。
桃紅身邊空了大半，她臉色通紅，看著遞到眼前的通知書，她哆嗦著說：“我沒有什麼作風問題，我肯定配合你們。”說著她簽了字，把墨鏡重新往臉上一扣，捂著臉快步走出了賓館大門。
兩名巡察組人員辦完手續也轉身離開了。
門口那十幾個舉著自拍杆的主播全都看呆了，原配夫人抓小三的戲碼沒拍成，反倒拍到了巡察組上門發通知。
我拿起擴音喇叭,對著門口的鏡頭開口：“大家夥兒都看到了，是誰在背後掏錢買水軍、編造假材料鬧事，相關部門已經介入調查，給大家五分鐘時間離開賓館門口，誰要是再堵門影響正常營業，我的律師會把剛才的錄影全部打包，連同各位的賬號資訊一併交給網信辦和公安局！”
那幾個主播見勢頭不對，生怕真惹上官司封了號，關掉手機扛著支架轉身就走，看熱鬧的街坊鄰居見沒戲唱了，也三三兩兩散了個乾淨。
我把喇叭遞給保安李拳，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李拳，帶兩個人把門口清出來，讓李娟和保潔大姐把大廳的碎花盆掃乾淨，重新擺兩盆新的綠植。”
交代完，我轉身帶著李晚晴和林冉走上二樓辦公室。
剛進門，張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烈烈，樓下的事平息了吧？我剛託市紀委那邊的老同學打聽清楚了裡面的門道。”
我拉過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大口，示意李晚晴也坐：“張曉，你說，我們都在聽。”
“賀志遠和趙正剛原本打的算盤，是用私生女的事拿捏方建設，逼他在縣裡的專案上讓步，順便把你和服裝廠的名聲搞臭。”張曉在電話裡說，“趙正剛讓人繞了幾個彎，挑唆桃紅帶人來你這兒大鬧一場。”
林冉在旁邊聽得直咬牙：“這幫人真是陰魂不散。”
“但他們低估了方建設。”張曉接著說，“昨天下午，你堂叔胡建國特意給方建設通了個氣，把賀志遠在會上借題發揮的事透給了他，方建設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看明白賀志遠這次是要拿作風問題把他往死裡整，反正他這些年給晚晴母女的都是自己的死工資，沒沾過一分錢公款，今天一早他乾脆拉出這些年的銀行工資流水，直接去巡察組主動坦白了早年的生活作風問題，他沒有經濟問題，主動交代頂多就是背個處分，提前退居二線。”
我看著坐在對面的李晚晴，接過話頭：“桃紅吃空餉的事，也是他交上去的？”
“對，今天上午一併交了上去，巡察組本來就在找桃紅，聽說她跑來賓館鬧事，直接就找過來了。”張曉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桃紅自己屁股不乾淨，也不說悠著點，別人一教唆，她就沉不住氣，趙正剛那邊怕引火燒身，網上那些水軍賬號正在後臺拼命刪帖呢。”
我結束通話張曉的電話，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李晚晴剛才放下的那張《辭職申請書》。
李晚晴從沙發上站起來，低著頭喊了一聲：“老闆......”
我雙手捏住那張紙，兩下撕成碎片，隨手扔進桌邊的垃圾桶裡。
“晚晴，你媽辛辛苦苦供你讀完大學考下證書，不是讓你遇到事就往省城躲的。”我把桌上的財務U盾和賬本推回她懷裡，“去洗把臉，前幾天你們已經把標書的底稿做出來了，今晚咱們把剛拿到的幾項證明補進去，用你的專業本事，把明天校服和環衛工裝的標書做得漂漂亮亮的，在安南縣堂堂正正立住腳跟！”
李晚晴抱緊懷裡的賬本，用力擦了一把眼角，重重點頭：“老闆，我現在就去核對最後的報價和材料！”
危機解除，整個團隊重新運轉起來。
二樓財務室的燈亮了一夜，前期標書的主體內容早已備妥,李晚晴帶著林冉，把今天剛拿到的省城第三印染廠合規資質、五百二十名女工的社保繳費回執補進標書，做最後的核對與裝訂。
我坐在旁邊逐頁複查，熬到後半夜，眼皮直打架，靠喝濃茶硬撐著看完了最後一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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