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裡的男人端著保溫杯，眼皮都沒抬，等著我們抱上檔案盒灰溜溜走人。
我沒有去接那些被推出來的申報表，轉頭看向李晚晴。
李晚晴往前邁了半步，指著右側兩米外的三號視窗。
“同志，人社局的內網是同一套系統吧？三號視窗這會兒正嘩嘩往外列印社保核定單呢，怎麼全大廳的電腦都好好的，偏偏就你這一臺系統升級？”
三號視窗的印表機正巧吐出一張長條單據，辦事的群眾拿了單子滿意離開。大廳裡排隊的人聽見動靜，紛紛把腦袋扭過來往這邊看。
男人把保溫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濺出來數滴。
“她們辦的是零散業務，你們一次性報五百二十個人，屬於大額批次增員！按我們科室的規定，超過一百人的批次增員，視窗不能直接錄，必須把材料留下來，送交後臺做合規復審，防止有企業拿假合同套取就業補貼！你們把材料放這兒，三個工作日後再來問結果！”
林冉急了，往前邁了半步。
“後臺複審哪用得著三天？後天早上校服採購專案就封標了，拖上三天，我們連投標的門檻都摸不著！”
男人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你們投不投標關我什麼事？我只按規程辦事，材料放這兒，等通知吧。”
這人分明是收了好處，拿“後臺複審”當擋箭牌，合規合法地把我們卡死在招標門外。
一直沒吭聲的孟冬霞主任走上前，把自己的工作證拍在玻璃窗下的檯面上。
“我是縣婦聯孟冬霞！這五百二十名婦女，全是我們婦聯建檔立卡的留守婦女和困難女性，人家安南服裝廠從頭到尾沒申請過半毛錢補貼，純粹是解決咱們縣困難婦女的就業問題！你們視窗要是人手不夠審不過來，我現在就給你們局長打電話，請局裡調配人手現場複核！”
男人看見孟主任的工作證，坐直了身子，嘴上依舊不鬆口。
“孟主任，你找局長也沒用，批次複審要核對用工真實性，我們科室就這麼幾個人，排著隊審也得三天。”
“王科長說得在理，公事公辦嘛，核實用工真實性總是沒錯的。”
周明遠拎著公文包走過來，站到視窗側面，笑呵呵地接過了話茬。
王科長看見周明遠，腰桿子硬了起來。
“周律師，你評評理，五百多號人連面都沒見著就要辦增員，萬一裡頭有掛靠湊數的，審計查下來，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我看著周明遠，沒做聲。前天晚上在飯店包間，這老油條剛答應過要還我人情，今天就出現在人社局大廳。我沒急著判斷他唱的是哪出戲，先聽他開口。
周明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轉過身對著我，嗓門拔高了不少。
“胡老闆，王科長只是依規怕擔責。想跳過複審，兩樣東西缺一不可：婦聯出具的實名備案函，證明五百二十人真實在崗；現場籤三方協議，把四十多萬社保費直接繳進稅務專戶。兩樣齊備走綠色通道當場辦結，少一樣，沒人敢破例。”
林冉就要頂嘴，我伸手攔住了她。
周明遠這番話聽著是在幫王科長刁難我，實際上，他把王科長用來拖延時間的“後臺複審三天”，直接引向了“綠色通道當場辦結”。只要有婦聯專項備案函，再當場完成稅務劃款，視窗就再也沒理由壓件。
這老狐狸是在當著外人的面，給我遞梯子呢。
我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周律師這話在理。那要是縣婦聯現在就能出具備案函，我們也當場透過稅務專戶劃款，王科長今天是不是就能走綠色通道，把參保回執單給我們打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