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見霍仙姑還站在原地,便放下杯子,淡淡一笑道:“丁千歲不是要見我嗎?他在哪兒?我去見見他!”
霍仙姑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道:“在城東那座酒樓的二樓包間。
他常年包著那間屋子,平時就在裡頭抽大煙、聽曲兒,很少出門。”
顧淵站起身來,理了理外袍的衣襟,朝門外走去:“走吧,趁天還沒黑透,把這事辦了,明天我還得下地宮,沒工夫跟他耗。”
霍仙姑連忙跟上,兩人出了顧府大門,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司機坐在駕駛位上發動引擎,車子沿著城南主街朝城東駛去。
暮色已經緩緩沉了下來,街兩旁的鋪子大多上了門板,只剩下酒樓茶館還亮著燈,偶爾有幾聲划拳行令的吆喝從門縫裡漏出來。
顧淵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手指在膝頭輕輕叩著,心裡頭盤算著丁千歲這老太監到底想幹什麼。
丁千歲這個人他是知道的,前朝的老太監,在北平那邊混了大半輩子,跟東瀛人勾勾搭搭,後來北平待不下去了才跑到常沙城來。
這些年一直縮在暗處不聲不響,如今突然冒出來要見他,八成是跟那座地宮有關。
半個時辰後,車子在城東那座酒樓門前停下。
這酒樓是常沙城裡數一數二的場子,三層高的洋樓,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裡頭傳出留聲機放的舞曲,男男女女的笑聲混著酒氣從門縫裡飄出來。
顧淵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醉月樓”三個字,邁步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裡燈光昏黃,幾對男女正摟在一起跳著舞,留聲機裡放著咿咿呀呀的曲子。
顧淵沒多看,跟著霍仙姑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兩邊的包間門上都掛著銅牌號。
霍仙姑走到最裡面那間包間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濃烈的鴉片膏甜膩氣味撲面而來,混著脂粉氣和酒氣,嗆得人嗓子發緊。
包間裡擺著一張矮榻,榻上鋪著錦緞墊子,一個披頭散髮、頭髮花白、面無白鬚的老頭子正歪在榻上,手裡舉著一杆長煙槍,煙鍋上還冒著青煙。
他懷裡摟著一個穿紅戴綠的年輕女子,那女子正拿著小錘給他敲腿,嘴裡嬌聲嬌氣地說著什麼。
老頭子眯著眼,一臉享受的模樣,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丁千歲!
看到顧淵和霍仙姑走進來,丁千歲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把煙槍從嘴邊拿開,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喲,常沙城裡都說霍仙姑是顧當家的紅顏知己,如今看來,還真是。
這大晚上的,兩人一塊兒來見我老頭子,倒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顧淵走到包間中間站定,冷眼掃了他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一個老太監,沒能力就最好縮著脖子,別整天到晚想著攪事,否則最後死的,只能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