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質地極韌，在晨光映照下泛著溫潤喜慶的硃紅。
大案一側整齊擱著兩把剪刀，一把大的通體烏黑沉重，小的那把則是顧清風特意託鑄器閣為雲糯糯改制的小巧銀剪，刃口特意磨得鈍圓光滑，即便失手碰著皮肉，也絕傷不著小孩子嬌嫩的手指。
雲糯糯踩著厚軟的羊毛氈毯嗒嗒跑過來，兩隻小手趴在案臺邊緣，好奇地摸了摸那疊平整的紅紙，仰起小臉問道：“師父，今天早晨怎麼沒擺筆墨呀？咱們今天是不練大字了麼？”
顧清風挽起寬大的雪白袍袖，在大案前的錦凳上坐下，眉眼間帶著淺淡的笑意，溫聲對雲糯糯解釋道：“今日是小年祭灶的日子，凡間家家戶戶都要掃塵迎春，還要剪些窗花貼在格窗上。”
“咱們雖住在雲海仙山之上，也該順應時節，沾一沾這除歲迎新的喜氣。”
雲糯糯一聽可以玩紅紙，雙眼頓時亮晶晶的，立刻伸手抓起了那把精緻的小銀剪，興高采烈地嚷道：“那糯糯要剪一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就像山門石階旁蹲著的那隻大石獸一樣威風！”
“大老虎的花紋太密，初學者極難把握。”
顧清風拿起一張紅紙，修長的手指靈活輕巧地翻折起來，不過兩三下，便將那方正的紙張疊成了一個規整小巧的三角錐，“剪紙講究心靜手穩，摺痕處必須對齊壓實，下剪時手腕也要穩當，先從最規整的花樣子慢慢練起。”
顧清風修長的手指握住那把黑鐵大剪，手腕輕輕轉動，剪刃開合之間發出一陣極其清脆的咔嚓聲。
剪刀在紅紙的邊緣輕靈遊走，細小的碎紅紙屑如雪花般紛紛揚揚落在案面上。
不過幾息工夫，顧清風手腕微抬，將剪好的紅紙輕輕抖開。
一張圓如滿月、內裡鏤空出層層疊疊並蒂蓮花圖案的繁複窗花，平平整整展現在紫檀木案上。
每一道硃紅細線宛若天成，彼此首尾相連，竟找不出一處斷折的地方。
雲糯糯看得連連拍手，小嘴張得圓圓的，滿心佩服地讚歎道：“師父剪得真好看！這花瓣一圈套著一圈，真像天上彩雲織出來的錦緞一樣精巧！”
雲糯糯心裡癢癢的，趕忙學著顧清風方才的動作，伸手抓起一張紅宣紙，笨拙地疊成三角形。
只是她一雙肉乎乎的小手力道拿捏不勻，疊出來的折角總是有些歪斜。
拿起小銀剪，雲糯糯抿緊了紅潤的小嘴唇，粉嫩的小舌尖下意識抵在齒間，神情專注地對著紅紙邊緣剪了下去。
清脆的一聲咔嚓，剪刀口陷得太深。
雲糯糯趕緊想要轉彎挽救，小手一抖，咔嚓又是一下，緊要的折角連根被鉸斷了去。
等雲糯糯滿懷期待地把摺紙抖開時，案面上啪嗒落下了好幾個殘破的碎紙團，原本應當連在一起的花樣，全散成了零零碎碎的紅紙條。
小丫頭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委屈地揉了揉被剪刀柄壓出紅印子的大拇指，仰頭望著顧清風，小聲嘟囔道：“這紅紙一點兒都不聽話，糯糯明明是照著師父的樣子剪的，它自個兒咔嚓一下就斷開了。”
顧清風放下手裡的黑鐵剪刀，眼中浮起一層柔和的笑意，伸手輕輕一攬，便將雲糯糯軟乎乎的小身子抱到了膝頭坐好。
“宣紙性韌，是你使的蠻力太沖了些。”顧清風從身後環住雲糯糯，微涼寬厚的大掌輕輕覆在雲糯糯握著小剪刀的小手上。
顧清風的掌心寬大而沉穩，周身散發著安穩清冽的松木氣息，雲糯糯靠在溫熱的懷抱裡，方才的沮喪頓時散去了大半。
“深吸一口氣，手上不要繃得太緊，順著宣紙原本的紋路慢慢走。”顧清風的聲音在耳畔低低響起。
顧清風帶著雲糯糯的小手，重新取過一張嶄新的紅宣紙，耐心地折成平整的四疊。
大掌包裹著小手，帶著剪刃緩緩開合，在紅紙上輕巧自如地轉折迴旋，劃出一道道圓融柔潤的弧線。
雲糯糯屏住呼吸，專注地感受著師父掌心傳來的平穩力道。原本生硬難剪的宣紙，在兩人指掌相合的引導下，順從地順著剪刀的走勢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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