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二十分,他和趙衍抵達了那家會員制俱樂部。
俱樂部由一座舊倉庫改造而成,保留了原始的磚牆和鋼樑結構,室內懸掛著大幅的當代藝術作品,暖黃色的射燈打在畫布上,營造出一種慵懶而高階的氛圍。
來賓大約有四五十人,大多是溫哥華本地藝術圈的人士——畫廊主、策展人、收藏家,以及少數像陳陽這樣“從外地來的”面孔。
陳陽端著一杯白葡萄酒,在人群中緩慢地移動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每一張面孔,實則在不露痕跡地尋找目標。
然後他看到了她。
柳蔓站在一幅抽象油畫前,手裡端著一杯氣泡水,正與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低聲交談。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連衣裙,頭髮盤成一個低低的髮髻,耳垂上墜著兩顆小巧的珍珠。
四十一歲的年紀,保養得很好,眼角雖有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有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淡然。
陳陽沒有立刻上前。他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等到柳蔓與那位老者結束了交談,獨自走向露臺透氣時,才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
露臺上擺著幾盆修剪整齊的冬青,雨水剛剛停歇,空氣中還殘留著溼潤的氣息。
柳蔓站在欄杆邊,望著遠處夜色中朦朧的海面,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過頭來。
她看到陳陽的第一眼,眼神是禮貌而疏離的——那是一個獨居女性面對陌生男性靠近時的本能戒備。
陳陽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靠得更近,舉起手中的酒杯,微微示意了一下:“打擾了。裡面有點悶,出來透口氣。”
柳蔓點了點頭,沒有接話,重新轉回去望向海面。
這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她不想聊天。
但陳陽沒有離開。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柳蔓瞬間繃緊脊背的話:
“柳女士,我從魔都來。有一位共同的朋友託我帶一封口信給您。”
柳蔓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但握著氣泡水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用一種刻意保持平靜的聲音說道:“我不認識魔都的人。你認錯人了。”
“鄭永昌。”陳陽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您的前夫。”
露臺上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柳蔓緩緩轉過身來,目光中的溫和與從容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警惕和防備。
她盯著陳陽,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冷冷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如果你再不離開,我就叫保安了。”
“您可以叫保安,也可以現在就轉身走人。”
陳陽沒有退縮,語氣依然平靜,“但在我飛過來之前,有人託我告訴您一句話——‘貝貝的鋼琴課停了三個月了。’”
柳蔓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手中的氣泡水杯子差點滑落,但她及時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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