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自嘲,又像是懊悔:
“鼎泰起步的那幾年,我是真的想把公司做成華國最好的智慧城市解決方案提供商。”
“那時候我天天泡在工地上,跟工程師一起吃盒飯,熬夜改方案。第一個專案中標的時候,我在工棚裡哭了半宿。”
他苦笑了一下:“但後來,公司越來越大,誘惑越來越多。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靠關係、靠潛規則拿專案,我心裡不平衡了。”
“我開始覺得,老老實實做技術是傻子才幹的事。於是我也開始走捷徑——請客、送禮、搞關係。”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等公司站穩了腳跟,我再回到正軌上來。”
“但那條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頭了。”
陳陽接過了他的話,語氣平淡,不帶評判。
魏國良點了點頭,沒有否認:“等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已經在泥潭裡陷得太深了。鄭永昌找到我的時候,我知道他是什麼人。”
“但我已經沒有辦法拒絕了,因為他手裡握著我的把柄。我幫他洗錢,他幫我轉移資產。我們互相握著對方的命門,誰也離不開誰。”
他抬起頭來,看著陳陽,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神色:
“陳總,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像是狡辯。但我不想帶著這一身汙點進棺材。我不想讓我兒子將來在網上搜他父親的名字時,看到的全是貪汙、洗錢、坐牢這些字眼。”
陳陽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檸檬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魏國良,目光平靜而深邃,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四頁紙,我可以不公開。”
魏國良的肩膀猛地鬆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一塊千斤巨石。
“但是——”陳陽的下一句話,讓他的肩膀又重新繃緊了,“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只要我做得到。”
“第一,你跟霍尼韋爾的那份技術合作協議,立刻終止。鼎泰集團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或支援霍尼韋爾在中國境內的任何專案。”
魏國良幾乎沒有猶豫:“可以。我回去就發公告,解除與霍尼韋爾的一切合作關係。”
“第二——”陳陽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把你知道的,關於鄭永昌背後那個組織的資訊,全部告訴我。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不要隱瞞,不要保留。”
魏國良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低聲說道:“我知道的不多。鄭永昌從來不跟我透露上線的情況。但我有一次無意中聽他提過一個名字……”
他抬起頭來,看著陳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說,那個組織里的人,自稱‘觀海會’。”
陳陽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觀海會。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但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名字,將會成為他接下來所有行動的最終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