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確實沒有朱繼乾的指紋，現場當時只有他們三個人在，現在他把一切都推到孔維斌的頭上，如果沒有更加直接的證據，他肯定不會輕易認罪。
看來得換個思路，蘇曼忽然想到上次見過的朱繼乾的母親朱老太太，還有朱繼乾對朱老太太厭惡的眼神，覺得朱老太太可能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從上次朱老太太的穿著就能看出來她非常古板，聽說朱繼乾的父親早逝，是她一個人帶大的朱繼乾，那她性格方面肯定比較強勢。
雖然朱繼乾內心很厭惡朱老太太，但是他們母子兩個還是住在一起，說明他順從慣了，並沒有真正地反抗過。
蘇曼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忽然轉了話題道：“朱校長，聽說你父親走得早，是你母親一手將你拉扯大的，對吧？”
在聽到蘇曼提到朱老太太時，朱繼乾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轉瞬又被他掩過去，他淡淡地道：“是。我父親早逝，是我母親一人含辛茹苦的把我帶大。”
蘇曼點點頭，緩緩開口道：“自從上次我見過你母親朱老太太后，就對她印象非常深刻。我記得當時她穿著一件舊式大褂，一絲不苟，規矩的就像是刻在了骨子裡。
外人都誇你孝順。在城裡工作了，也沒忘記家裡的老母親，把你母親朱老太太從鄉下接來，讓她在你這裡頤養天年，細緻周到，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她應該比較強勢吧，是不是老是插手你的生活？縱然你心中不願意，也無法擺脫她的掌控，甚至就連你的婚姻也是在她強勢的逼迫下結的吧？”
審訊室一時安靜得可怕，朱繼乾聽到蘇曼這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蘇曼看到了，她繼續道：“不過，只有你自己清楚，這些都是表面，其實你心裡厭惡極了，對不對？”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狠狠地扎破朱繼乾多年的偽裝。他的臉色終於變了，嘴唇緊抿。
只聽蘇曼繼續道：“從小到大，她管束著你的一言一行，她用‘老規矩’壓著你，要你這輩子永遠要活成她眼裡‘正確、體面、不能出錯’的樣子。你厭惡她的古板，厭惡她的規矩，厭惡她的強勢，更厭惡自己永遠都要活在她的掌控之下！”
蘇曼語速平穩，卻每一句都精準踩在他的痛處，讓他無處可逃。
朱繼乾沉默著，臉色一點點沉下來，那份儒雅溫和的偽裝被蘇曼撕開一道縫。
“你不敢承認自己的喜好，不敢遵從自己的心意，你害怕自己的隱私被暴露，但是你最怕的其實是你那強勢、古板、一輩子要強的母親，因為在你母親的認知裡，這就是大逆不道、傷風敗俗，你一向順從慣了，即使內心厭惡，仍然不敢反抗。”
朱繼乾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輕顫，這些年，從未有人看透，更從未有人說破。朱繼乾喉結滾動，眼底多年積攢的情緒，悄然翻湧上來。
他想起兒時的自己性格文靜，不愛和男孩們打鬧，常被母親當眾斥責“沒有男子氣概、像姑娘”，不斷責罵規訓他。
成年後，母親察覺自己對異性冷淡，反覆灌輸異類即是恥辱，逼他必須做符合世俗標準的男人。
後來在母親的強力逼迫下，他和方玉心結婚，扮演一個愛妻子的好丈夫。
即便已經當上校長，母親依舊插手他的生活。他對外禮數週全、出錢盡孝，人人誇他孝順，但他內心卻極度憎惡母親，也憎恨被母親逼迫偽裝出來的自己。
蘇曼目光澄澈，真誠地看著他，字字溫柔卻有力量：“喜歡一個人，本來就分很多種。同性之間生出的愛慕、心動，和男女之間的喜歡，本質上是一樣的，只是心意落在了同性身上而已。喜歡同性，從來都不丟人，更不犯法。”
這一句話，像一把刀，一下子劈開了禁錮他大半生的枷鎖。
他猛地抬起眼，眼底滿是錯愕與震動。他活了這麼多年，一直活在母親的否定，困在世俗的偏見裡，第一次有人這樣坦蕩、堅定地告訴他。
蘇曼這話一齣，不只朱繼乾，審訊室裡的其他人也驚訝得睜大了眼睛，暗歎蘇曼這姑娘說話還真是直白，卻又有一股力量！
“你母親的認知，是她一輩子的侷限，不是你的人生準則。”蘇曼循循善誘，慢慢引導著他，“你是人，不是她精心雕琢的擺件。你有自己獨立的人格，有自己的思想，你不能一輩子都活在她的掌控裡，你要讓你母親看看，她的兒子本來應該是什麼樣的。
你要將全部事情都說出來，這樣你才能真正的算是掙脫你母親對你的掌控，打破你自己認為的世俗的偏見，真正的做回自己！”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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