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哪個林字？我不識字，你別拿酸話糊弄我。”
“雨字頭，底下兩個木，久旱逢甘霖的霖。”
路煦風伸出食指，沾了點碗裡的水，在佈滿灰塵的炕桌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一個“霖”字。
“鳳棲村祖輩都傳有鳳凰落腳，可鳳凰來了，這地卻幹得冒煙，村裡人一代比一代窮，歲歲枯槁，跟那好幾年沒下過雨的荒原沒兩樣。”
“我這前半輩子，死讀書，讀死書，到頭來國破家亡，所謂的功名富貴連個屁都不是，全成了泡影。唯有你，阿水，跟著我一路討飯逃荒，住這種四面漏風的茅草屋，餓肚子受凍，從來沒說過半句怨言。”
“說這些幹啥，當年要不是老夫人心善買下我，我早餓死在路邊了。再說，我現在不是當娘了嗎？”
“是，你當娘了，我當爹了。”
路煦風:“這鳳棲村空有個祥瑞的好名頭，半點好處沒見著。我就盼著咱們這個兒子，能跟天上落下的甘霖一樣，澆透這片乾巴地。一願他能給這窮村子帶來點生機，破了這輩輩受窮的困局；二願他這輩子都有老天爺的雨露護著，順順當當，別像他老子我這樣，半生奔波，連頓飽飯都混不上。”
“聽著倒是怪吉利的，那跟鳳凰有啥關係？”
“怎麼沒關係？霖字從雨，雨是老天爺賞的；那鳳凰本就是棲息在雲彩裡的神鳥，雲聚起來才能下雨。咱們村叫鳳棲，雲起雨落，正好合了這個傳說的彩頭。”
路煦風俯下身，用鬍子拉碴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小路霖的額頭。
“我不求他將來大富大貴，只盼他心裡頭溫厚寬仁，得天地潤養，往後自然能闖出一條活路，別困死在這凡俗的絕路上。”
小路霖像是聽懂了，小拳頭從布包裡掙脫出來，在半空中胡亂揮舞了兩下，正好打在路煦風的鼻尖上。
“喲！你看這小子，剛出生力氣就這麼大，打得他老子鼻子生疼！”
“那是嫌你鬍子扎人！快去燒點熱水，我身上黏糊得很。”
“得嘞！娘子發話，小的這就去！”
路煦風哈哈大笑，轉身往外走，剛掀開簾子，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本就不結實的柴門拍得嘩嘩直響。
“路秀才！路秀才在家嗎？出大事了！快開門！”
院門外站著村長趙老蔫，老頭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還拄著根磨禿了的柺杖。
“趙叔，啥事這麼急？我家阿水剛生了，您進來喝口水？”
“喝啥水啊！沒工夫喝水了！快，把你家藏的那點銅板全拿出來！”
路煦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捂住了胸口，其實裡頭早就空了，最後十二個銅板剛剛才給了劉大娘。
“趙叔，今兒個不是交田稅的日子吧？再說我也沒種幾分地啊。”
“不是縣衙的稅！是山上的仙師下來了！就在村口曬穀場上等著呢，說是咱們這一片今年歸他們管了，每家每戶都得交三兩銀子的平安錢，家裡添了新丁的，還得再加二兩！”
趙老蔫喘著粗氣，柺杖把地面戳得邦邦響。
“我剛才路過聽見屋裡孩子哭了，你家這剛添了丁，一共得交五兩銀子！仙師說了，半個時辰內湊不齊，就拿剛出生的娃娃去填丹爐！”
“拿娃娃填丹爐？”
路煦風臉上的酒意瞬間退得乾乾淨淨，腳底板生出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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