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捨不得他們?”
客棧內,黑衣僧人說完這句話,便起身站在張定昌面前。
他一身寬大的黑色僧袍,看上去有些滑稽。嘴角微微上揚,明明在笑,但配上一雙三角眼卻總讓人覺得此人不懷好意。
張定昌點了點頭:“捨不得又如何,朱元璋要開始封賞了,他一個國舅又豈能留在這裡?”
說罷,他看向眼前的僧人:“倒是你,不是說要去扶龍嗎,怎麼也來了這裡?”
黑衣僧人無奈嘆了口氣,表情有些苦澀:“一言難盡吶,你能借我點銀子嗎?”
聽到僧人這般說,張定昌倒是來了興趣,他是知道眼前這人手段的,年紀雖小,但卻精通儒釋道三家學問,還與白蓮教關係匪淺。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也會有無奈的時候,張定昌便好奇地問道:“怎麼回事,說來聽聽,我也好幫你出出主意。”
你是想看笑話吧……僧人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開口道:
“你也知道,我沒度牒,在佛教裡也沒正式出家,只是在各個寺院裡掛名修行罷了。以往還可以幫他們打打雜什麼的,既能混口飯吃又能進藏經閣研讀經書。”
說到這裡,僧人頓了頓,接著道:“可不知道朝廷哪根筋搭錯了,突然開始清查寺廟,如果我要繼續留下,就只能去補辦度牒,還要交一大筆銀子才行。我沒錢,自然只能離開了。”
這是被人趕出來了啊……張定昌瞭然,隨即安慰道:“沒事的,那你何不去找道教?這個你可是真真拜過師的。”
僧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去了,但是我師父不肯收留我。”
張定昌驚訝道:“為什麼?”
僧人面無表情道:“道教也被朝廷盯上了,他們不像佛教那麼有錢。
道觀實在太窮了,我好多師兄已經還俗回家了,師父自己都快吃不起飯了,我去的時候師父正在路邊耍猴戲賺錢呢,臨走還找我要了三十文錢買酒喝。”
張定昌一時語塞,他本想安慰對方几句,卻沒曾想得到這樣的回答,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額…我記得你不是年少時還得到過大儒賞識,結成忘年之交?他還曾說不論你什麼時候去找他,他都歡迎你前去做客,你怎麼不去找他?”
這次僧人沉默的時間更長了,良久後,他似有釋然般開口:“夏先生不願入朝為官,自斬拇指以示決心。但不知何人獻了毒計,夏先生被逼無奈,最後只能閉門著書。我……”
張定昌:“………”
他不敢說話了,生怕再戳中僧人的痛處。
“不用多,十兩銀子就夠了。”僧人說道,臉上依舊平靜,卻泛起淡淡的紅色。
張定昌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僧人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心想不愧是張定邊啊,即便落魄至此也不會為錢發愁。
然而下一刻,張定昌開啟一層、兩層、三層……
期間僧人就這麼一直看著,嘴角的笑容也隨著布包的層數逐漸消失。直到最後一層布包開啟,露出三塊小的碎銀,以及一些銅板,張定昌取出三塊碎銀遞給僧人:
“這三塊應當有一兩半,我就只有這麼多了。”
僧人看了一眼布包裡僅剩的銅板,接過碎銀,小心收好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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